林新霁眨眨眼,“自然,打架难道不是谁输谁赢重要么?”
周在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头,“没错。”
又道:“我赢了。”
林新霁再为他倒一杯酒,扬扬手臂,高兴道:“祝贺世子。”说完,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你怎么不问我与太子殿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周在野缓缓喝下,将酒杯把玩着,随意问她。
林新霁望着阁楼下一点点亮起的灯火,轻声道:“世子既然不愿说,必然是让人难过的事。难过的事反复问,无异于心上的伤疤反复裂开,除了让人再痛一次,没有任何用处。”
她看向他,“我没经历过世子所经历过的事,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但我可以陪着世子把今日的不开心慢慢渡过去。等世子什么时候想说了,我也愿意听。”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撩起一缕头发吹向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平添一抹清冷之色。她侧了侧头,躲过侵扰。
一旁的周在野望着他,眼神根本移不开。
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只要她出现,他就已经移不开眼神了。
半晌,他点点头,将酒杯里剩下的酒喝干净,应了一句“好。”
奇怪的是,心里那点残存的阴郁竟真的不剩什么了。只有一片安静,再不起波澜。
过了一会儿,她指着阁楼下,惊喜道:“世子快看,那边有人放河灯。”
周在野循声看去,十几个小孩子,在京城那条浅浅的河湾里放莲花灯。
那条河湾叫做夜渡河,传闻有何神保佑。大盛朝刚开国的时候,曾有小孩掉进河中,孩子的母亲跪在河边三天三夜求把他的孩子还给他,结果三日后,果然在下游找到了小孩,且衣衫整齐,除了身上湿透,没受一点伤。自那之后,百姓便都相信有何神保佑能逢凶化吉,每逢初一十五,就会放河灯许愿。
“我从前也在那条河里许过愿。”林新霁回忆着道,“那会儿我才十五岁,许的愿是希望何神保佑我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银子,不过后来又跑回去改了愿望。”
“为什么?”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他长得比世子矮一些,也更瘦一些。淋了一夜的雨,很可怜的样子。我给他钱,他也不要,他说想要立一番事业,让国家不再打仗。”
她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我觉得他的愿望太大了,所以就帮他跟神仙说了说。请把我的愿望忘记,实现他的愿望吧。我想着多一个人说,被神仙听到的愿望就大一些。”她看着河边放灯的孩子,神情颇为怀念。
“也不知道那个男孩的愿望实现了没有。”
周在野盯着她,心中默念:
还没有。
但他会努力的。
-
过了二更天,而人才回到永康侯府,周在野去洗漱,林新霁便把自己的被褥都搬去了书房。
昨日大婚,因为有人在外面看着,迫不得已要共处一室。但两人毕竟不是真夫妻,也不能一直住在一间屋子里。
书房里有一张榻,应该是放着给周在野平日中午小休用的,大小对于她来说正合适。铺好被褥,躺在榻上,林新霁闭上了眼。
但睡不着。
脑袋里全是白天穗喜说的那段往事。
她本来不相信,但见了周在野脸上的伤,突然又觉得谣言传的有些过分,可的确有几分道理。
听闻从前永康侯府与陛下关系亲厚,周在野更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那样亲近的君臣,三年前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闹到如今这样生疏猜忌的地步呢。
而且他还跟太子打了一架,到现在也没听见陛下因此事责罚世子的消息,难道真的是因为当年的感情之事,不好张扬?
她想起马车上周在野疲惫沉闷的样子,和高塔上他始终不肯宣之于口的原因,越发觉得传言或许不假。
但这也不是她该生气的事啊。
林新霁睁开眼睛,望着房梁,觉得胸口似乎是堵着一团气,不上不下的,让人很不舒服。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她坐起来,喝了杯水。
便在这时,有人敲门,她走去开门,见周在野站在屋外。
“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方才他洗漱完回屋,对着已经收拾干净的屋子愣了好久,问过下人才知道她来了书房。
林新霁越过他的肩膀朝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于是低声道:“早晚要分开的,我总不能一直和世子住在一起。”
周在野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对她这话有不同意见。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颔首,站在原地没动。
沉默许久,林新霁问:“世子还有事?”
他摇摇头。
“那便早些歇息吧。”
用力关上门,林新霁靠在门板上。
胸口闷闷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之感越发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