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去,金色的霞光一点点披上红色的云雾,辉煌灿烂,可一想到紧接着而来的无边黑暗,却又叫人觉得悲凉。
林新霁立在永康侯府的马车旁,朝宫门内张望。
长公主有意留下自己用饭,大约是不想让她一起去见太子,再加上长公主望着世子背影说的那句话……
林新霁心中觉得有些不对,用饭时也有些心不在焉。午饭后,长公主收到几封信,于是她正好借着不打扰长公主正事的借口,先行告辞,来到宫外的马车上等着周在野。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穗喜为她擦去头上的汗,劝道:“夫人,要不去车里等吧。”
林新霁摇头,开口想说什么,忽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夫,拉着穗喜走远了一些,压低声音问:“方才世子走的时候,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那会儿穗喜朝她试了个眼色,当时林新霁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觉得她可能是知道些什么。
穗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奴婢是想提醒夫人跟世子一起去东宫。”
“为何?”
“因为……”穗喜咬唇,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可她是小姐的陪嫁丫鬟,有些事若是他不站在小姐这边,小姐只怕要被整个候府蒙在鼓里的。
“因为奴婢曾听说,世子与太子妃殿下……曾经很要好。”
她委婉道。“据说当年,太子殿下选妃看中了当今的太子妃殿下,世子与太子妃殿下两情相悦,无奈被棒打鸳鸯,世子一气之下与太子殿下兄弟决裂,这才负气离开京城去边关的。”
林新霁呆呆眨眨眼,“这事何时的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穗喜到:“这毕竟是宫里的私隐,明面上是没人敢说的。那会儿咱家大小姐会悄悄带着丫鬟溜出去,在外面听到了这事,回来后丫鬟跟我说的。”
三年前,林新霁正忙着写自己的第一本话本,整日照顾母亲的病,自然是没有心思留意这些风言风语的。
即便现在听了,也觉得此事像话本一样离奇。她仔细会想了一番宫宴那日,太子妃也在场,世子似乎玉太子妃一句话都没说,俩人好似不认识一般,若是真两情相悦过,怎么会这么生疏?
她不大相信,只把这当作是谣传的戏言。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宫门内终于出现了周在野的身影。
待他走到面前,林新霁大吃一惊。他脸上眼角和嘴角处多了两块明显的红肿,一看便是被人打了。
可在宫里,敢对他下手的人又能有谁。
周在野看着她脸上的讶异,轻笑了一声,“没事,不小心撞到了。”他登上马车,向她伸手,“回去吧。”
这里毕竟是宫门口,许多话不方便问,林新霁只好搭着他的手,上了车。
马车滚滚朝着永康侯府跑去。
周在野没说话,靠在车上闭目养神。林新霁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很低沉,但他与太子的恩怨自己不了解,担心越界也不好多问,只能时不时看一眼他的状态。除了脸上的伤,他瞧着倒不像还有不舒服,便稍微放下心来。
想了想,她掀起车上的窗帘,吩咐了穗喜什么。随后又叫马车掉了头。
日头沉得很快,没用多久就消失在天际。二人到达目的地时,天是透着冷意的灰蓝色。
周在野走下马车,瞧见是二人先前见过面的那座高塔,先是一愣。
“怎么来了这里?”
林新霁从马车上跳下来,不复在宫内时候的拘谨,开朗笑道:“是我让车夫改道的。”
又从穗喜手上接过食盒,里面是她刚刚去买来的酒菜。
“世子随我来。”
她走在前头,率先登上了高塔。走到回廊前向远处眺望,是与地面截然不同的天光之景。
远处残阳还未落尽,血红的颜色铺在远处的地面上,像一座红色的湖泊。再往上,蓝色与紫色交织,若隐若现在一片雾气之中,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淡淡的月亮已经斜挂在半空,颜色并不浓白,像一块很薄的润玉,清雅而皎皎。
二人站在此处,感受到迎面吹拂而来的晚风,而今是夏夜,晚风并不冷,凉意之中还夹杂着下方街巷里传来的花香,如同柔软的手,拂去心头所有的情绪。
林新霁打开食盒,里面是穗喜刚去买来的几道小菜,还有一壶果酒。她坐在栏杆上,倒酒递给周在野。周在野接过,挑了一下眉,似是在问她什么意思。
“我不太会哄人。但吃点好吃的,喝点好喝的,看点美景,应该会让人开心吧。”她笑着道。
所以她这是在……哄他?
周在野盯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看见脸上的红肿,实在有些诙谐,忍不住笑了声,将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见他笑了,林新霁也跟着轻松了些。
“世子与太子殿下动手了?”
周在野手肘撑在栏杆上,“嗯。”
“因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不清楚,就是觉得打一架心里才舒坦。”
“那现在舒坦了?”
“算是吧。”
林新霁笑的更开心了,“看来世子赢了。”
周在野沉默几息,突然笑出声来。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整个胸腔都随着笑声震颤,“你觉得这个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