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往深处走，想找个僻静处透口气。转过一丛开得正盛的魏紫，迎面撞上一道素白的身影。

那是个女子，独自站在一株白牡丹前，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玉剪，正漫不经心地修剪着花枝。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就，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萧小姐方才那出戏，演得不错。"

萧明夷脚步一顿。

那女子转过身来。面容不算绝色，但眉眼间有一股沉静的锐气，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轻视。她的目光落在萧明夷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朵花。

"一个闺阁女子，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引陆昭来扶——"她轻轻笑了笑，"你想让他记住你。为什么？"

萧明夷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这女子是谁？她看穿了她的意图，却没有揭穿，反而在这里等她。是敌是友？

"殿下恕罪，"萧明夷微微屈膝，"明夷不懂您在说什么。"

"殿下"两个字出口，那女子的笑意深了几分。她没有否认这个称呼，只是将手中的玉剪搁在窗台上，指尖拨过花瓣，动作很轻很慢。

"别紧张，"她说，"我只是好奇。这宫里，已经很久没人敢下棋了。"

她折下那枝白牡丹，递到萧明夷面前。花枝修长，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萧明夷，"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辅国大将军的独女，三日前落水，两日前让镇国公世子吃了瘪，今日又来撩拨陆崇的儿子——"

她顿了顿，目光从花移到萧明夷脸上："你图什么？"

萧明夷看着那枝牡丹，没有立刻去接。她在判断。这女子知道太多，但说这些话的目的不是威胁，而是试探。她在试探萧明夷有没有资格，做她的对手或者盟友。

"殿下说笑了，"萧明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明夷不过是个受惊的闺阁女子，图的是安稳度日。"

"安稳度日？"那女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那这枝牡丹，萧小姐可敢接？"

萧明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枝牡丹。指尖触到花瓣上的露水，冰凉。

"谢殿下赐花。"

那女子看着她接过花，眼底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她不再说话，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衣摆拂过青石小径，很快消失在花丛深处。

萧明夷握着那枝牡丹，站在原地。

她知道这人是谁了。监国公主赵清平，陛下长女，生母早逝，自幼在宫中长大，却活成了最清醒的那个。她不涉党争，不拉帮结派，却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安然无恙——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而且，她看穿了萧明夷的局。

萧明夷低头看着手中的牡丹。白得纯粹，也白得刺眼。这枝花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公主随手赐给臣女的一枝寻常花。但在她手里，这是一枚棋子，一个信号，一场尚未落定的赌局。

"萧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明夷回头，看见一个宫女快步走来，屈膝行礼："殿下让我传句话——"

"什么话？"

"殿下说，这枝牡丹花期短，萧小姐若想让它开得久些，得自己换水、修剪、避着烈日。"

萧明夷的手指在花瓣上顿了顿。

这是试探，也是提醒。赵清平在告诉她：你想下棋，可以。但棋子不是死的，会跑、会变、会反噬。你能不能控得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回去谢殿下，"萧明夷将牡丹别在衣襟上，"明夷明白了。"

宫女退下后，萧明夷独自站在□□深处。

远处传来宾客的笑语，丝竹声悠扬，一派太平景象。但她知道，这太平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她将牡丹轻轻扶正，目光落在远处陆昭的方向。他还站在那棵白牡丹树下，手里握着空了的酒杯，目光涣散，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种子已经埋下。但什么时候发芽，发什么芽，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只能等。

而赵清平——她低头看着衣襟上的花，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位公主，是对手，还是盟友？

现在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赵清平和她一样，都在等。等一个值得下棋的人，等一盘值得押注的棋局。

萧明夷转身朝林婉清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牡丹花瓣上，美得惊心动魄。

但萧明夷知道，从今天起，她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个棋手。

而且这一次，对方执的是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