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号,周五,晴。
林暖暖下班回家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这个变化——以前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诊所,把所有的评估记录整理完、画材归位、窗户关好,才慢悠悠地换鞋走人。但现在她会下意识地把下午最后一个咨询安排在四点之前,因为五点之前到家的话,她还能在顾淮生回来之前煲好一锅汤。今天她推开门的时候叫了一声“我回来了”,没人应。玄关的灯开着,顾淮生的皮鞋已经整齐地摆在鞋柜里,比平时早了很多。她歪头往客厅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在了玄关。
满屋子都是花。
不是花店送来的那种捆成一束束的,是真正的、种在盆里的蝴蝶兰——白色、粉色、深紫色,大大小小几十盆,摆在茶几上、餐边柜上、电视柜旁边,连阳台的推拉门两侧都各摆了一排。客厅正中间的茶几被挪开了,腾出一片空地,地板上用玫瑰花瓣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那个圆的边缘有些地方太胖了,有些地方又收得太窄,好几片花瓣被踩得卷了边。林暖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他亲手铺的。因为只有他才会把花瓣铺得像在画工程图纸,努力追求精确,但花瓣不肯听他使唤。
顾淮生站在沙发旁边,还穿着上班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被解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手里拿着一个小丝绒盒子,看到林暖暖出现在玄关,他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然后他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一个毫无意义的小动作,因为林暖暖已经看到了。
“你提前回来了。”他说。
“你今天也提前回来了。”
“不对。计划不是这样的。”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沾着玫瑰花汁的手指,像是第一次在董事会汇报时被资深董事会成员打断了演讲的顺序。他说:“我应该在你推门前就准备好。”
林暖暖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踩卷的花瓣,放在掌心里,然后抬头看着他。
“什么计划?”
顾淮生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夕光透过白色窗纱照进来,把满屋子的蝴蝶兰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紫。那些花在光里安安静静地开着,每一朵都朝着他的方向。他终于把藏在身后的盒子拿了出来,打开,递到她面前。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之前那枚素圈婚戒——这枚是新的,铂金指环上镶着一颗很小的钻石,不是那种吓人的大,但切工极好,在夕阳底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颗被掰碎的星星。
“去年十一月十七号,我在画廊二楼看到你。你在地上画兔子,笑了。”他的声音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低,但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在背一段写了很久、改了很多遍才定稿的誓词,“那天我让周彦查你的资料。不是因为AI情感陪伴项目需要一个懂艺术的人——是因为我想再看一次你笑。”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然后单膝跪了下去。这个动作他大概排练过,因为落地的姿势很稳,膝尖刚好挨在那片歪歪扭扭的花瓣圆圈的边缘。但他看她时眼睛里不再有彩排,只有一瞬间涌上来的所有不假思索。
“林暖暖。”这三个字在这个男人嘴里变得有些哑,“第一次在诊室跟你签合约的时候,我说我要一个不会离开的人。其实不用签合约——你在画廊地上画兔子,就已经画进我心里了。”
林暖暖低头看着他。这个人在董事局上从来没有低过一次头,在她面前却单膝跪了两次——一次是在民政局门口笑着被她拆穿,一次是现在,在铺满花瓣的客厅里。她的眼眶不争气地红了,但嘴角翘得老高。
“你现在算是真的求婚吗?”
“算。”
“那你再问我一次。上次在诊室,你问的是商业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