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北京,海棠花开得正盛。
顾淮生在周四晚上提前结束了出差,从深圳飞回来。到家的时候林暖暖正在阳台上浇花,听到门锁响,拎着洒水壶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他怀里抱着一盆蝴蝶兰。白色的花盆,深紫色的花,跟他一身深灰西装站在一起,违和到让林暖暖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你买的花?”
“周彦说不能空手回来。”顾淮生把花盆搁在餐桌上,左右看了看,似乎不确定该放哪里,“他说出差带礼物是基本礼仪。”
“所以你买了花。”
“机场花店买的。店员说这个好养。”
林暖暖把洒水壶放下,围着那盆蝴蝶兰转了一圈。花确实挑得很好,花苞饱满,颜色周正,叶子油亮亮的没有半点焦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不会出错,连第一次买花都能买到品相最好的。但她最想笑的不是花,是他把周彦的叮嘱复述得一字不差,像是在交代董事会的决议背景。
“你知道蝴蝶兰的花语是什么吗?”她问。
“不知道。”
“幸福向你飞来。”
顾淮生正在解领带,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他把领带抽下来搭在椅背上,声音很淡:“那正好。”
林暖暖走过去帮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的时候被顾淮生轻轻拉住了手腕。
“明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林暖暖眨了眨眼。明天是四月十七号,周五。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不是他的生日,不是她的,不是领证纪念日,也不是任何法定节假日。
“什么日子?”
“四月十七。”顾淮生说。他这四个字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念一份自己早就背下来的标书,但林暖暖从他微微收紧的手指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紧张。
“四月十七……是什么日子?”
“去年十一月十七,”他说,“你在画廊地上画兔子。到这个月十七号,正好五个月。”
他说完这句就转身去了衣帽间,把大衣挂好,衬衫袖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下来,动作跟平时一样冷静克制。好像刚才是念了一句天气预报,或者在白板上随手写了个数字。但林暖暖站在客厅中间,抱着洒水壶,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倒数。这个连自己生日都从来不过的人,从第一天起就一直在默数。十一月十七号没有变成十二月十七号的纪念日,一月十七号他没有借机表白,三月十七号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把每一个相同的日期都当成一道无声的刻度,直到第五个月的刻度上刻着:明天。
她把洒水壶放回阳台,从厨房到衣帽间门口走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在衣帽间门口站定。他正在解袖扣,袖扣松了,露出右手那道之前复查留下的浅浅痕迹,还没完全消退。“你打算怎么过?”她靠在门框上,声音故意放得很平淡,“跟平时一样?”
“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把领带放进抽屉里排好,转过来说:“我订了餐厅。如果你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