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空间密闭，莱伦不在，只有研究院半个实权者多可、疑似高层骨干的实验员、虔诚但弱势的穆德。

她要再次向多可表明自己的“神明”身份，她可没有忘记审讯过程中，多可在询问莱伦神仆事宜时，眼里迸发出的蓬勃野心。

多可想找到莱伦的错处，她想上位。

影子院长终究没有明面上的院长名正言顺、受人尊崇，不是吗？

所以，她要她承认自己神明的身份，她会给她递刀。

有弹幕在，找到被莱伦藏起的神仆尸体，还不是轻轻松松。

多可：“露丝，慎言，研究院内没有神明，神明也不会出现在研究院。”

沈佳人倒是没有立即辩驳，她只回了一句，“是吗？”

“露丝，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是否要让穆德结束刑期。”

多可的面部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永远是得体、令人舒适的微笑。

可如果不是因为沈佳人看得到弹幕，知道多可在她沉浸表演时曾微挑过眉毛、嘴角弧度加深了一个像素点，恐怕她会以为多可是微笑面瘫脸。

沈佳人眼睫低垂，望向笼中伤痕累累的穆德，慈悲仁爱的视线如同春风拂过他每一处伤口。

而被看的对象——穆德，他根本不敢看她，他的头重重垂下，四肢不自然地蜷缩后又立马舒展，整个兽看起来别扭且不自在。

她以第三者的身份批判他信仰的神明，又审视他们的愚昧。

她是神明吗？还是在故弄玄虚？

这些对穆德而言都不重要，因为从来没有兽人如她这般会温柔对待他，即使他之前差点误伤了她，她也依然靠近他、抚摸他。

穆德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她的眼神里没有猎奇与嘲弄，她没有和马戏团的观众一样，眼里带着观赏物件的轻蔑。

那是一种关心、怜惜的目光，一种他只在有幼崽的母亲身上见到过的目光。这是他一直追求的目光。

他无法忍受自己因为这副外表而被当成一头毫无思想、毫无尊严的野兽，被自己的同类虐待、取笑、看乐。

他冒着被抓回去的风险，从马戏团逃出来，来到这里，只为了变得完美。

为了获得改造的机会，他甘愿接受惩罚，愿意暂时放下自己最为珍重的体面与尊严，在漫长的发情期里变为只会嘶吼的兽。

忍忍就好了，只要能进入改造部，丢掉这副样貌，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这样对自己说，可现在……沈佳人出现了，她用自己的目光告诉他，无论他的样貌是否异于其他兽人，他也可以被当成平常兽人对待。

从小在马戏团长大的他，习惯观察观众神情来调整表演节奏的他，从来没有被兽人用这样正常的眼神看过。

穆德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得把头埋得更低，等待她对自己的最终宣判。

“他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说着，沈佳人的人再次从铁笼的缝隙伸过去，落在之前她触碰过的地方，“维多利亚会保佑你的。”

穆德依旧不敢抬眼看她的脸庞，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只和他截然不同的手上，她的手干干净净，没有粗糙丑陋的兽毛，薄薄的肌肤下蜿蜒着几根青色的血管，像戏团主管供奉的那尊白玉神像。

他的视线再落到自己遍布兽毛的手臂上，白与黑的对比，让他突然有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回的冲动。

但等她把手抽回时，穆德的心间又涌上不知名的落寞。

临走前，沈佳人向那个有点年纪的实验员请求，在转到改造部之前，能不能给穆德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穆德却听的清清楚楚，低垂的头颅终于忍不住抬起，眼前只余她远去的背影，可他盯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沈佳人透过弹幕将穆德的反应了解得清清楚楚，上钩了，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围观良久的多可，此时终于出声，“露丝，你为什么要放过他呢？难道你真相信了他没有伤害过其他的兽人？”

沈佳人：当然是为了收服虔诚的信徒。成为神明第一步，就是拥有虔诚的信徒。

可这话她不能对多可说，但多可也不需要她解释，她继续自顾自往下说：“不过，这不重要。”

说完，她就停住，不愿多谈。

低跟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宛如演奏会上的定点节拍，利落、规整。

这响声一直到多可把沈佳人领到她专属休息室才停止。

“进去吧。”

她没有给沈佳人拒绝的机会，将她推进休息室内。

多可反锁房门后，转过身面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佳人，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

“重要的是，你好像到现在也没能明白，院长对你说的那番话的深意。”

“但这依旧没关系，我会教给你。谁叫你和维多利亚、拉克斯来自同一个地方呢。”

多可全然没有理会，沈佳人听到后半句时微变的神情，她不给她反问的机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丸，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沈佳人认得那颗药丸，帕罗丁还是达尼？

她记不清具体的名称，但她知道这个药丸是离开融合部前，多可问那个实验员要的，而作用是促进发情……

多可，她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