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进入了死胡同，沈佳人忽然想起来，沈嘉钰和越山一样被分到了繁衍部02系列的实验室，可他好像从来没有表现过反感、厌恶。

于是，她问沈嘉钰，他负责照顾的实验体是否有异常。

“姐姐是说桑尼？”沈嘉钰道，“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硬要说，就是特别温柔。”

越山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和他负责的实验体像是一个盆里的两株花，他不相信一个纯黑，另一个是纯白，他忍不住开口道：“温柔？他不会乱摔东西，也不会在笼子里骂来骂去吗？”

沈嘉钰摇了摇头，“桑尼很安静，他不会乱摔东西，更不会说脏话，平时都安安静静待在笼子里，有时会和我说说话。”

“那他参与实验的时候会发疯吗？”越山迫不及待地问道。

“也不会，他对另一个实验体很温柔，他说育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繁衍不是，他想让她感到快乐。”

可越山并不相信，他冷冷嘲了一句，“那他装的挺好。”

即使他只近距离接触过LC02258这一个雄性实验体，但他已经深谙此类生物的劣根性。

沈嘉钰正欲反驳，却听沈佳人说：“也不是装，可能他比较喜欢温柔的玩法。”

玩法？在场的两位类人齐齐转头看向沈佳人，他们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

但沈佳人没有解释，在赛娜给她讲了那些事情后，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幸运，幸运穿到了平行世界，即使平行世界里存在会死人的副本。

在以人类为主导的平行世界，她理所应当成为了第一物种。

她理所应当成为小队队长，越山和沈嘉钰也理所应当听从她的安排。他们不会因为她做小队长而说她进行了不正当交易，也不会因为她没有领导才能而不服从安排。

她不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拥有一定的成绩才能被注意，被听到声音；她的每句话都能得到回应；她的每个需求不用大声呐喊就能被满足。

当人真好，虽然她一直都是人。

她也为沈嘉钰和越山感到幸运，虽然他们是第二物种，但他们拥有和人类同等的权利，他们不会因为是类人而被弃养，不会因为是类人而被人为剥夺受教育的权利。

没有人类会因为类人需要靠血液才能活着而觉得他们肮脏；没有人类会因为他们进入某一正式场合没有化妆而觉得他们不得体；没有人类会因为他们是类人而歧视他们、排挤他们、对他们造黄谣。

甚至没有一个人类打心眼里认为，为了获取温斯花下副本是不值得的。

占据世界一半的类人没有因为他们是类人而被忽略。

真好啊，能穿到平行世界。

等等，沈佳人忽然想起，她刚刚觉得是因为研究院内的兽人高度似人，比平行世界更像原世界，所以才很少感到不适。

但如果研究院真更像原世界，那她会随时随地感到不适才对。

所以，她很少感到不适的真正原因，不是研究院内的兽人外表接近人类，更像原世界；而是研究院内的兽人大部分都是雌性……

这么一想，自进入副本后，与她有过近距离接触的雄性兽人，算上两位类人队友，也不过四个，而且这四个里面还包含了只见过一面的穆德。

太少了，太少了，太少了，少到她过得异常舒服，舒服到现在才发现异常。

沈佳人在思考时喜欢用大拇指指甲去掐食指，因为这是她的下意识行为，所以在把问题想明白前，她根本就意识不到。

虽然她本人意识不到，但沈嘉钰看得真切，原本白皙的指节因为她反复掐捏变得通红。

这是姐姐独有的、下意识的习惯

沈嘉钰刚才心底因为姐姐拒绝杀莱伦而升起的异样被抚平，他怎么会升起姐姐像变了一个人的念头呢？姐姐从来都是姐姐，变化很大的姐姐也是姐姐，虽然他不喜欢，不喜欢姐姐放过莱伦。

他是如此了解自己的姐姐，她不会因为杀掉莱伦也无法出副本这种理由，而不去杀莱伦。如果她没有因为莱伦的伤害，让莱伦吃吃苦头，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她愿意容忍他。

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容忍他呢？

他又凭什么得到姐姐的容忍？

沈嘉钰把手抚在沈佳人的右手上，以此中断姐姐的思绪，将那根手指从姐姐的磋磨中解救出来。

“姐姐，你在想什么？”

沈佳人的思绪因此中断，她觉得自己马上就快要连成一条线了，可现在……

她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在想发情期和雌性。”

“越山虽然说得没错，但直觉告诉我，通关关键与发情期有很大关联。”

“现在只有你还在繁衍部，所以我需要你仔细观察实验体对发情期的态度，以及参与实验时的状态。可以吗？”

对于姐姐的要求，沈嘉钰向来只有答应这一个回答，“放心吧。”

省略掉姐姐称谓的沈嘉钰，脸上扬起熟悉且可靠的笑，她在原世界的沈嘉钰脸上见过同样的笑。

原世界的沈嘉钰情绪十分外放，哭就要大声哭，笑就要肆意笑，鲜活地像水面上活蹦乱跳的鱼。

他很少露出平和、沉静、弧度不大的笑，除了那一次，“放心吧，事是我干的，找不到你头上。”

他替她顶了罪，还帮她补了一刀。她应该感谢他，应该为他后续的遭遇感到愧疚，可她没有，她恨他。或许她也是有过愧疚的，但那点浅薄的愧疚在知晓他们是假双胞胎后，彻底消散了。

如果不是因为沈嘉钰，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那她就不会被送出去，不会过看人颜色的生活，不会长成现在的样子。

她会和沈嘉钰一样，开朗阳光，放肆哭笑。她原本该和他一样的，原本她该是他的样子。

他夺走了她的人生，她怎么能不恨。

可她又知道，她恨不到他的头上，做错事的不是他，而是他们的父亲。

他是无辜的，他还帮了自己，他是好人，但她忍不住……

她是矛盾的，是扭曲的，是坏的？

一直以来，沈佳人把两个沈嘉钰分得很清，但此时她忽然想试探一下，想再确认一遍，于是她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崔莹吗？”

“崔莹？”沈嘉钰想了想，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到了对应的名字，“姐姐怎么忽然提起她来，她不是很早就去世了吗？因为血症。”

沈佳人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熄灭了，另一个沈嘉钰不会这么说崔莹，他是唯二记得崔莹，相信崔莹还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