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压得低了,晚风从街角卷起一叠传单,啪地糊在谢星澜刚买的汽水瓶上。他没伸手去揭,就那么站着,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冲得鼻腔发酸,也没皱一下眉。
刚才自习课最后十分钟,他又走神了。
不是因为题不会——那道三角函数化简他五分钟就解完,草稿纸还剩一大片空白,笔尖却停在纸上不动。他盯着前排那个黑色卫衣的背影,看对方肩膀随着翻书动作轻轻起伏,忽然想起竞赛最后一题,自己写到第三步时,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公式推导,而是“这解法,他应该也能想到”。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自然得让他后颈一紧。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六点十七分。成绩还没出。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联赛,阅卷三天起步,现在才第二天下午,连模拟评分都不可能有。可他还是不自觉地打开手机邮箱,刷了一遍又一遍,连垃圾邮件都点开看了两遍。
什么都没有。
走廊那次碰面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去办公室交物理作业,迎面撞上谢星澜低着头往前冲,差点把人撞个趔趄。两人同时刹住,视线撞上,谢星澜张了张嘴,像是要骂人,结果看见是他,话又咽了回去,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侧身挤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江临川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不是信息素,是谢星澜书包外挂的那个破洞牛仔裤钥匙扣,常年沾着辣条碎屑和风油精的味道。
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黏了三秒才移开。
晚自习时更离谱。数学老师发了套新卷子,他翻开第一页,第一道选择题都没读完,余光就瞥见斜前方那人突然抬手挠了下后脑勺,卫衣帽子滑下来半边,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他立刻低头,假装专注写字,其实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都没落。
十秒钟后,谢星澜转过身来拿后排同学的橡皮,两人视线再次对上。这次谁都没躲,就那么愣了一瞬。谢星澜眼神有点空,明显在想别的事,反应过来后立刻板起脸,恶声恶气地“看什么看”,然后迅速转回去,动作大得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江临川抿了下唇。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往常考试结束,他最多关心排名,从不在意谁比他高一分低一分。可这次不一样。他不想输,但更怕赢——万一谢星澜考砸了呢?万一他明明答得很好,却因为某种蠢理由被扣分呢?万一……他根本没认真考,只是随便写了写?
这些念头像杂草一样疯长,还特么拔不掉。
放学铃响前,他偷偷看了眼教室监控屏幕角落的倒计时:17:58:23。还有两天十四小时。他掐指算了算,发现这个数字毫无意义。
谢星澜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把试卷折好塞进文件夹,手指在封面停留了一下——上面印着“校际数学联赛·初赛”。他没署名,但右下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叉子追另一个戴眼镜的小人。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