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澜推开门那会儿,江临川正低头翻书,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预设程序。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是他刚才走神时留下的痕迹。他没抬头,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轻飘飘的,故意踩得响一点,像是在广播“我回来了”。
“哟,川哥,这么认真呢?”谢星澜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江临川抬眼,语气冷得能冻住半瓶汽水:“你来干嘛,病假条带了吗?”
“哎呀,Alpha也懂关心人了?”谢星澜一边往自己座位走,一边把卫衣帽子甩到脑后,露出一张脸。脸色是有点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可那双眼睛亮得离谱,像刚偷完鸡还回头咯咯笑的那种狐狸。
江临川没接话,合上书,重新翻开一页,假装自己很忙。其实他眼角余光早就锁住了谢星澜的一举一动:那人坐下时动作有点僵,估计是烧还没退干净;翻课本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脖子一歪,卫衣领子滑下去一块。
那一瞬间,江临川的呼吸卡了半拍。
后颈那儿有点红,像是被什么蹭过,又像是体温没散尽。不明显,但足够让他的脑子自动回放某个画面——走廊里,空气闷热,蜜桃乌龙的味道突然炸开,他背着这个人狂奔,结果气味缠上来,雪松冷香不受控地往外冒,然后……他就低了头。
就一下。
真的就一下。
牙齿没咬下去,就是靠近了点,嘴唇贴上去不到一秒,像试温似的。那时候对方昏着,一点反应没有,他还以为这事天知地知他知就行,结果现在一看这后颈,总觉得那块皮肤还在他嘴里发烫。
他猛地低头,笔尖狠狠戳进练习册,差点把纸捅破。
“喂,你笔要断了。”前排同学回头提醒。
“没事。”江临川面无表情抽回笔,换了个新的继续写。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完美得能拿去当印刷体范例。但他自己知道,心律不太对劲,比平时快了至少二十下。
谢星澜那边已经开始翻作业本了,嘴上哼着不知道哪首歌,调子跑得比数学考试的选择题还远。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讲台方向,确认老师还没来,然后偷偷瞄向江临川这边。
这一瞄,正好撞上江临川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零点五秒。
江临川立刻移开视线,动作快得像被电打了一下。但他忘了掩饰手上的小动作——捏着笔杆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咔哒一声,笔盖被他掰断了。
谢星澜嘴角微微翘起,低头假装记笔记,其实一个字没写。他在心里默念:**卧槽,他刚才看我三秒!不止!绝对超过五秒!**
要知道,平时江临川看他的眼神,跟看食堂剩菜一个水平,连三秒都不给。今天倒好,不仅看了,眼神还不一样——不是嫌弃,不是嘲讽,也不是“你又考零分”的怜悯,而是……怎么说呢,有点软?
就像冬天早上第一口热豆浆,表面结了层膜,轻轻一吹就破,底下是温的。
谢星澜手指夹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叉,再画了个笑脸。他心跳有点乱,明明刚退烧,怎么又觉得额头开始冒汗?
他偷偷抬手摸了摸后颈。
那里好像还有点痒。
——该不会真被咬了吧?
不可能啊,他记得自己晕得挺彻底,啥都不知道,要是真被标记了,系统不得弹个提示框出来?【警告:您已被Alpha临时标记,请及时处理情感关系】之类的。
他又瞄了一眼江临川。
那人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像根插在土里的旗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银灰色领带上,反着光。袖口蓝宝石袖扣闪了一下,是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的动作。
谢星澜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小学那次,他扯了江临川的限量版领结,对方当场脸黑得能演包公,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后来听说那领结全球只有五十个,他妈为此骂了他三天。他本来想道歉,结果第二天看见江临川,对方冷冷看他一眼,说:“Beta也配碰我的东西?”
那时候他气得牙痒,心想你装什么清高,不就是有钱吗?
可现在……他居然有点怕江临川不理他。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希望对方多看他几眼。
“我疯了吧……”他小声嘀咕,低头猛写几个字,试图用物理法则镇压内心波动,“我是学渣,他是学霸;我是校霸,他是校草;我俩八字不合,命格相克,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眼角余光又扫到江临川。
这次对方没看他,但在翻书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书页边缘——那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一般人看不出来,但谢星澜注意到了,因为上周数学小测,江临川算错一道基础题,也是这个动作。
他心头一跳。
——难道他也紧张?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课间快结束,同学们陆续回座。有人在传作业,有人在补最后一道题,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吹得窗帘轻轻晃。
江临川又一次忍不住抬头。
谢星澜正低头写字,侧脸线条干净,鼻梁挺,睫毛长,呼吸均匀。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刺儿头,反而有点……乖?
江临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他发烧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强迫自己低头,翻开习题册,挑了一道最难的压轴题开始做。函数、导数、极限,全是能让人脑袋宕机的内容。他一笔一划写着解题过程,逻辑严密,毫无破绽。
可写着写着,笔尖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写的不是题目答案,而是一串数字:39.5。
那是谢星澜的体温。
他盯着那三个数字,愣了两秒,迅速划掉,重新写。
可刚写下第一个字母,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谢星澜趴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脖子里,带着点甜香,像夏天午后的桃子汽水。他当时跑得飞快,心跳如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出事。**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以前他救人纯粹是因为责任——班长职责、德育分、班级排名。可这次不一样。他不是非得去背谢星澜,陈浩也能叫别人,但他一听消息,脚比脑子快,直接冲了出去。
为什么?
因为他怕。
怕那个人真出了什么事。
怕他再也看不到那张欠揍的脸。
怕以后没人跟他抬杠,没人故意在他路过时把篮球砸他脚边,没人用他衬衫擦鞋还拍照发朋友圈。
江临川放下笔,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