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总以为,江临川讨厌谢星澜,讨厌到恨不得对方退学的那种。
毕竟两人见面必吵,谢星澜撕过他限量版领结,江临川举报过他考试作弊(其实是替考),论坛上“川澜大战”专题都有十二个楼层了。可现在看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恨。
更像是……一种只有他们懂的交流方式。
就像现在,江临川站床边,一句话没多说,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可眼神一直黏在谢星澜脸上,像是在等他睁眼骂自己一句“多管闲事”。
但谢星澜没醒。
护士拿来体温计,一测——40.1℃。
“哇!这都快烧成火锅底料了!”护士惊呼,“赶紧叫苏医生!”
“苏医生不在。”另一个护士探头,“今天轮休。”
“那怎么办?”
“先物理降温!冰袋敷腋下!喂水!联系家长!”
两人手忙脚乱开始操作,江临川退到一旁,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这么多。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领带歪了一点,一向一丝不苟的形象难得出现裂痕。
陈浩走过去,低声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江临川说,“他怎么样?”
“烧太高了,得输液。”陈浩叹气,“你说他干嘛非要撑着?明明早就不行了。”
江临川没说话,目光落在谢星澜脸上。
那人眼下泛青,脸颊烫得吓人,呼吸短促,连梦里都在皱眉。江临川忽然想起昨天林间那一幕——阳光斑驳,谢星澜转身时耳根通红,嘴硬地说“帅哥整理背包”,结果自己偷偷把糖纸收进口袋。
那时候他还觉得好笑。
现在想想,说不定那已经是发烧前兆。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不对劲吧?”陈浩小声问。
江临川淡淡扫他一眼:“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他从林子里出来就开始不舒服。”陈浩说,“你那时候就在后面跟着,对吧?不然你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走廊尽头?”
江临川沉默两秒,才开口:“我只是路过。”
“哦。”陈浩点头,“那你路过的时候,顺便把他的背包也背上了?还知道他医保卡密码?还知道怎么调整背人姿势让他不下滑?”
“巧合。”江临川说。
“巧你个头。”陈浩翻白眼,“我都看见了,你刚才背他的时候,右手一直护着他后脑,生怕磕着。你连我姐送你的限量款耳机摔地上都心疼半天,现在倒好,为了背他,袖口都蹭脏了。”
江临川低头看了眼袖口沾的灰,没反驳。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把谢星澜额前湿发拨开,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陈浩看着,忽然笑了。
“原来川哥不是真的讨厌澜哥啊。”
江临川没回应。
他只盯着床上的人,直到护士拿着输液架走过来,才低声问:“多久能醒?”
“不好说。”护士说,“得看退烧情况。现在先挂生理盐水,补电解质,等体温下来再说。”
江临川点点头,站得笔直,像一尊守夜的雕像。
陈浩站他身边,忽然觉得空气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争吵,没有嘲讽,没有“你这题解法错了”“你这人脑子有病”的日常互怼。
只有点滴瓶里液体缓缓滴落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像某种倒计时。
他抬头看江临川,发现这家伙的睫毛在微微颤。
不是紧张,也不是累。
更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事,比赢更重要。
比如这个人能不能睁开眼。
比如他下次还能不能笑着对自己说“江临川,你衣服又皱了,真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