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澜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身后有谁在追。其实没人追,连风都懒得多吹他一下。雾气开始从林子低处往上爬,贴着地面溜,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巾裹住脚踝。他背包带子松了,一晃一晃拍后背,啪、啪、啪,跟打节拍似的。他伸手去抓肩带,想拽紧点,结果手指刚碰到布料,脑子里突然蹦出刚才那颗糖的味道。
凉的。
很凉。
但不是那种冰镇可乐灌进喉咙的透心凉,是……舌尖上慢慢化开的那种,带着点甜后劲儿。
他皱眉,心想这什么破联想,吃个糖还能上头?
可嘴里的余味就是散不掉,越走越清晰,甚至盖过了鼻尖闻到的湿土和腐叶味。他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指腹蹭过唇边,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清凉触感。
然后他就停下了。
不是故意的。
就是脚自己不走了。
他站在原地,呼吸慢了半拍。
前面的路还看得见,矮树丛之间岔出一条窄道,往左斜上坡就是三号集合区。再走十分钟,顶多十五分钟,就能甩开这片林子,回到正常人类活动范围。教官在等,同学在等,任务要交,分数要算,一切都会回到“谢星澜是校霸”“江临川是学霸”的既定轨道里。
但他没动。
他缓缓转过身。
十米开外,江临川就站在那儿。
没走。
也没靠近。
就像早就知道他会回头。
阳光被雾气滤过,变得软乎乎的,照在江临川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衬衫还是白的,领带还是银灰的,袖口蓝宝石袖扣闪了一下,像是眨了下眼。他没说话,也没做表情,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湖面,可谢星澜总觉得底下有东西在动。
两人对视。
谁都没移开视线。
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温度变了,也不是湿度升了——虽然雾是越来越浓,树叶也滴起水珠来——而是……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飘。
像是有人偷偷打开了一瓶香水,又迅速盖上,只留下一丝尾调在鼻尖打转。
谢星澜吸了口气。
那一瞬,他闻到了。
雪松冷香。
清冽,干净,带着山林深处那种不近人情的冷感,像冬天清晨推开窗时扑进来的一口寒气。它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更不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瞳孔微缩。
糟了。
这不是错觉。
他不仅闻到了,他还……认得这个味道。
而且,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胸口闷了一下,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呼吸节奏乱了零点一秒。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底碾碎一片枯叶,咔嚓一声,惊得他自己都抖了下。
可就在他后退的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那股雪松味,不是从远处飘来的。
是……从他自己的衣服上冒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从他刚才被江临川拉起来时,那只手接触过的手臂位置,一点点渗出来的。
他猛地低头看自己卫衣袖子。
啥也没有。
可他知道,信息素动了。
哪怕只是一丝,哪怕马上就被他强行压回去,可那一瞬间的波动是真的。
完了完了完了。
他心里狂喊。
我他妈怎么在这种时候漏气息?!我又不是发情期!我只是……只是吃了颗糖而已!
他赶紧抬头,想装作没事人一样瞪回去,结果一眼就看见江临川的表情变了。
不是大变。
就是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像咽了口什么东西。他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慢慢抽出来,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握住了空气。
然后,他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楚。
“咳。”
谢星澜也咳。
“咳咳。”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像约好了一样。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谢星澜立刻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赶紧扭头假装整理背包带子。他低着头,手指用力扯肩带,仿佛那根布条欠了他八百万。他不敢再看江临川,也不敢再闻空气,更不敢去想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心里冒出的荒唐念头——
比如,原来江临川的信息素,是这种味道。
比如,它好像……挺配他的。
比如,它混进他嘴里那颗薄荷糖的味道里,居然一点都不违和。
他耳朵尖开始发热,一路烧到耳根后面。他心里骂自己:谢星澜你清醒一点!你是Alpha吗?你不是Beta吗?Beta没有信息素波动!Beta不会因为别人靠近就心跳加速!Beta不会因为拉个手就觉得自己像块刚出炉的熔岩蛋糕!
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颈后侧的汗毛立起来了,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力。
他咬牙,终于憋出一句狠话:“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整理背包?”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这是什么中二期发言?!
江临川没答。
但谢星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
沉甸甸的,像贴了追踪器。
他更慌了。
“我说你有病吧?”他声音拔高,“站那儿当雕塑收费吗?不去集合点等着评成绩,杵这儿干嘛?等人给你颁‘最佳围观奖’?”
江临川终于动了。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带,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参加正式会议。然后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腕表,最后才开口,声音还是那副冷静调子:
“我在等一个人。”
谢星澜一愣:“等谁?”
“一个掉进自己挖的坑里,爬出来还要嘴硬的家伙。”江临川淡淡道,“现在看来,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谢星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他猛地转身,指着江临川,“你跟踪我?!”
“我没动。”江临川说,“是你回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