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摸了下脸,心想自己现在肯定像个泥猴。
“你看什么看!”他吼了一声,“再盯我我就吐口水了啊!”
“你可以试试。”江临川依旧不动,“不过建议你留着口水,待会儿爬不出来的时候用来润滑手掌。”
“你放屁!我马上就能上去!”谢星澜咬牙,再次抓住树干往上蹭。
这次他动作更快,几乎是拼了命地往上冲。
可就在他即将翻出坑口的瞬间,右脚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腰一扭,重重摔回坑底,连带着那根树干也轰隆一声塌了下来,横在他胸口,压得他半天喘不上气。
“咳咳……”他躺在那儿,眼冒金星,耳边全是树叶沙沙响。
过了几秒,头顶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第三次了。”
谢星澜猛地抬头:“你数着呢?!”
“嗯。”江临川点头,“第一次是你自己跳进去的;第二次是你试图用背包带勾树枝失败;第三次,刚才是用树干做支撑攀爬,技术动作标准,可惜体力分配不合理。”
“你是不是把这当成你家物理实验课了?!”谢星澜抓起一把泥就往上扔,结果手一滑,泥团砸在自己脸上,“操!连扔人都不准!”
江临川看着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谢星澜心一沉:“你要走?”
“嗯。”他拿起水瓶,“我要去集合点了,再不去算迟到。”
“等等!”谢星澜急了,“你就这么走了?我还在下面!”
“那你加油。”江临川转身,步伐稳健。
“江临川!”谢星澜大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掉进来?是不是从物资抢夺就开始算计我?你让包让我抢,是不是就是为了看我背着重走上这条破路?!”
江临川脚步微顿,没回头。
“我没有算计你。”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林间,“我只是知道,你一定会选最难的路。”
“为什么?”
“因为你讨厌输。”他终于回头,目光落在坑中那团狼狈的身影上,“而你最怕的,不是失败,是被人看穿你其实也在努力。”
谢星澜愣住。
那一瞬间,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疼,也不是酸,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
江临川又看了他一眼,这才真正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间恢复寂静。
谢星澜一个人躺在坑底,头顶是割裂的天空,身边是倒塌的树干,背包压在腰上,像一座微型坟墓。
他抬手抹了把脸,泥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
“谁要你懂啊……”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却碰到一个硬物。
低头一看,是那瓶水。
江临川留下的。
瓶身还带着一点体温,盖子拧得严丝合缝,标签朝上,摆得整整齐齐。
谢星澜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觉得更气了。
“留瓶水就想装好人?你当我是流浪狗投喂计划吗!”
他抓起水瓶就要往坑壁砸,可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刚才江临川蹲下来时的眼神。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甚至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近乎认真的观察。
就像他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而题目,是他谢星澜。
“操。”他把水瓶狠狠放在旁边,“这人脑子绝对有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这次他不再蛮干,先把背包卸下,用绳子固定在树干上,再一点点往上蹭。
动作慢,但稳。
当他终于把上半身探出坑口时,太阳已经偏西,林子里开始泛起薄雾。
他趴在边缘喘气,手指抠进泥土,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终于滚了出来。
自由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衣服全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活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倒霉蛋。
但他笑了。
“老子出来了……老子他妈终于出来了……”
他翻了个身,想去拿背包和水瓶。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干底部,贴着一张蓝色包装纸。
他眯眼一看——是薄荷糖的皮。
再仔细看,那位置,正好是昨天他随手贴的那张的……正下方。
也就是说,江临川不仅路过,还特意蹲下来,把旧的撕掉,换上了新的。
“你有病啊……”他喃喃道,却没来由地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爬过去,捡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凉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