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澜没动。
他知道只要再问一句,也许就能撬开点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你是不是关心我”?太傻。问“你为什么总盯着我”?太怂。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Omega”?更不可能。
他只能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江临川终于动了。他抬手看了眼表,是那种老式机械表,表盘泛着哑光。然后他迈步下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声音清晰但不急促,一步一步,像在计算时间。
谢星澜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张纸条还在掌心,边角已经被汗浸软了。他慢慢把它展开,上面写着:“你帮我这一次,不代表你能一直看穿我。下次提问,我不需要你的提示。我要让你听见我说‘答完了’的时候,是真的——我自己答完了。”
字迹有点歪,是他刚才在课堂上写的,情绪上头,笔尖用力过猛,纸都破了个小洞。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下。
笑自己太认真。
也笑江临川太狡猾。
这哪是帮忙?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给你一点希望,又不给你全部;让你看到光,又不让你靠近。他就像个高明的钓鱼佬,饵放得恰到好处,线收得不紧不慢,就等着鱼自己扑上来咬钩。
可问题是——
鱼现在怀疑鱼饵是特制的。
谢星澜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裤兜。他转身往教室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些。路过饮水机时,他瞥见地上有个被踩扁的纸杯,是江临川刚才扔的。他没多看,径直走过。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回头。
那个纸杯底部朝上,压在墙角,边缘有一点墨迹晕开的痕迹。他走回去,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是蓝黑色,和江临川常用的钢笔墨水一样。
他忽然想起,江临川写字时,习惯用左手压纸,右手执笔。而刚才那张递过来的草稿纸,左侧边缘也有轻微的墨渍,像是袖口蹭上去的。
也就是说——
那张纸,是他当场写的,不是提前准备的。
谢星澜呼吸一顿。
如果真是临时起意,那他为什么要写?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让他当场出丑,从此在老师眼里彻底崩塌。可他偏偏选择了帮,哪怕是以那种别扭的方式。
他到底是想看他赢,还是想看他输?
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清脆刺耳。谢星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他没再纠结,转身朝教室方向走去。书包拉链晃荡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现在还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下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他能不能答完。
他推开教室门,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昨天写下的战书上。那行字依旧嚣张,墨迹未褪。他走过去,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这次不算,咱们重新开始。”
写完,他合上书,放进抽屉,拉上锁链。
门外,风穿过走廊,吹动了窗帘一角。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混着学生们的呼喊。校园生活照常运转,没人知道刚才那场短暂的对峙,也没人察觉到某种微妙的平衡,已经在无声中发生了偏移。
谢星澜站在窗边,望着楼下三三两两走向体育馆的同学。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纸条,指尖触到那一道破洞。
然后他转身,拿起书包,准备去下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