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没察觉这些细碎波动,继续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函数图像,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江临川的桌面,映出他写满公式的笔记本一角。
谢星澜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昨夜他还发誓要靠实力打脸,要在月考时站上第一名宝座,让江临川亲口叫他一声“澜哥”。结果这才第一堂课,他就被迫接受了对方的“施舍”。
耻辱。
极度耻辱。
可更让他烦躁的是——如果没有那几张字条,他真的能答出来吗?
昨夜写的题虽然相似,但细节不同,临场变换条件下能否独立应对,他自己都没底。
也就是说,他引以为傲的“逆袭计划”,其实还没起步就已经依赖上了敌人。
这算什么?
靠对手施舍才能站起来的胜利?
他越想越憋火,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点刺痛,总算压住了起身质问的冲动。
而前排的江临川,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一次。
他只是偶尔用笔尖轻点桌面,节奏稳定得像在计时。袖口松了一寸,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腕表指针无声走动。阳光照在他侧脸轮廓上,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连睫毛投下的影子都透着股“老子天生赢家”的优越感。
谢星澜盯着那根不断轻敲桌面的食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临川写字时有个习惯:思考时不自觉地用笔尾敲击纸面,三下为一组,停顿半拍,再重复。
而现在,他敲的节奏,恰好是谢星澜昨夜在窗边反复敲击窗框的那个频率。
咚、咚、咚——停。
咚、咚、咚——停。
一模一样。
谢星澜呼吸一顿。
这家伙……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去刷题?
是不是连他复习的进度都猜到了?
不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点出手?
而且只给关键提示,不多不少,刚好够他撑住场面,又不至于显得游刃有余?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帮忙。
这是操控。
像钓鱼一样,放一点饵,看你咬不咬钩。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原本普通的数学课,因为一道题、一张纸、一个眼神,硬生生演变成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拉锯战。没人说话,没人走动,连翻书声都放轻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是明刀明枪互怼,食堂摔跤都能吵出三百字辩论赛;现在却是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一个低头记笔记,一个死死盯着他的背影,两人之间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却像架着一座随时会塌的独木桥。
林婉晴转身板书,粉笔灰簌簌落下。
阳光移动了几厘米,照到了谢星澜摊开的数学书上。
那页写着“江临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的宣言,墨迹早已干透,边缘微微卷起。
他伸手抚平纸页,指腹蹭过那行狂妄的大字,喉结动了动。
下一秒,他抽出草稿本,撕下一张空白纸,提笔写道:
【你帮我这一次,不代表你能一直看穿我。】
【下次提问,我不需要你的提示。】
【我要让你听见我说“答完了”的时候,是真的——我自己答完了。】
写完,他把纸折成小方块,攥在手心。
教室依旧安静。
老师还在讲题。
同学低头做笔记。
一切看似正常。
只有他知道,这场较量,已经换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