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早晨，阳光刚爬上明德高中的旗杆顶，蝉还在树上扯着嗓子叫，礼堂前的红毯已经被踩出几道灰印。新生们排成方阵站在广场上，校服领子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压着节奏。主席台旁边，江临川站得像根电线杆，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银灰色领带一丝不苟，袖口那对蓝宝石袖扣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像是提醒全场——这位爷不好惹。

他手里捏着一叠演讲稿，纸角已经有点卷边，显然是翻过很多遍。作为开学典礼的学生代表，全校唯一一个敢在校长讲话前上台说话的学生，压力不大，也就跟登珠峰时鞋底打滑差不多。

谢星澜是这个时候从后墙翻进来的。

他动作不算利索，左脚卡在铁栅栏缝里三秒，右肩蹭掉半块墙皮，落地时还顺带撞翻了讲台旁那个放文件的架子。哗啦一声，江临川的演讲稿像被炸了窝的鸽子，满地乱飞。有张飘到了国旗杆底下，还有张直接贴在了迎新横幅背面。

全场安静了一瞬。

江临川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纸片，眉头都没动一下，转身就往台上走。

主持人正念到“下面有请高三（1）班江临川同学”，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站上了台阶。他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平稳得像数学课上的公式推导：“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没人发现他手里没稿子。

更没人发现他其实把整篇稿子背了五遍，睡前默写两遍，早起又过了一遍。跳级、竞赛、国际大奖这些事堆在他身上，早让他习惯了——只要脑子在线，手残都不算事。

“高中不是终点，而是解题的起点。”他说完这句，台下掌声响起。几个女生偷偷举起手机拍照，后排还有人小声议论：“川哥今天发型好帅啊。”

等他走下台时，谢星澜正蹲在地上捡最后一张纸，嘴里哼着跑调的流行歌。见江临川下来，他慢悠悠站起来，把那张纸折成纸飞机，朝空中一甩。

纸飞机歪歪斜斜飞了两米，砸在江临川肩上。

“川哥，”谢星澜仰着头，咧嘴一笑，“你刚才背书的样子，像极了我家狗啃拖鞋——专注得让人感动。”

江临川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他。两人差着一级台阶，视线正好平齐。他嗓音冷得能结霜：“建议你下次翻墙前先查课表，免得连自己几班都搞不清。”

“哦？”谢星澜摊手，“那你是不是也该查查日程？比如‘什么时候学会笑’这种选修课，报名了吗？”

周围学生开始憋笑。有人捂嘴，有人低头看鞋，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