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收到那封匿名邮件的时候,两人正走在教学楼走廊上。阳光斜切过窗框,照在谢星澜校服袖口的破洞上,像给毛边烫了层金。他嘴里嚼着薄荷糖,含糊地问:“你说林老师会不会抽查默写?”话音刚落,就看见江临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没多看,只当是普通通知。可江临川锁屏的动作太利落,快得不像平时那个连炸弹倒计时都能看完再抬眼的人。
谢星澜脚步顿了半拍。
他知道不对劲。但也没问。只是笑着把空糖纸揉成团,精准投进十米外的垃圾桶,转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拐了个弯,直奔后楼梯间。
这地方偏,午休没人来,墙皮还掉着,头顶灯管闪得像卡顿的直播画面。他靠着墙蹲下来,手插进卫衣兜里,指尖碰到变声器项链——冰的,硌人。他盯着自己影子看了三秒,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不是怕。他是怕自己连累别人。
刚才那张照片……家门口的。他们进门的样子,亲亲密密,毫无防备。如果对方真有心搞事,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发个邮件了。万一牵扯到江临川?万一他出事?
他咬了下嘴唇,心想:要不……我还是离远点吧。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江临川站在门口,逆着光,袖扣上的蓝宝石反着冷光,像他本人一样,永远清醒得过分。
“躲这儿数墙皮裂缝?”他开口,声音不高,“还是打算用孤独感给自己加戏?”
谢星澜抬头,咧嘴一笑:“哟,川哥怎么跟过来了?不怕错过你最爱的《高数导论》前五分钟重点吗?”
“重点是你现在这张强撑的脸。”江临川走近两步,站定在他上方一级台阶,“你一紧张就爱往犄角旮旯钻,小学偷藏老师卷子那会儿就这么干。”
“我那是正义之举!”谢星澜瞪眼,“谁让她出题超纲还美其名曰‘拔高’。”
“那你现在又在‘拔高’什么?”江临川垂眼看他,“逃避我的视线?还是假装自己是个危险源,得主动隔离?”
谢星澜笑不出来。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变声器边缘:“江临川,你有没有想过……你本来可以过得更轻松点?不用天天应付我这种麻烦精,也不用担惊受怕被人拍家门口亲密照。”
“哦。”江临川淡淡道,“所以你是打算学电视剧主角,深情告别然后独自走远?背景音乐配《体面》?”
“我是认真的!”
“我也不是在演脱口秀。”江临川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听好了——我不是因为你‘值得同情’才留在你身边,也不是因为你‘可怜’才标记你。我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才他妈一路走到现在。”
谢星澜愣住。
江临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那封邮件,当着他面点了删除键。
“删了。”他说,“以后所有针对你的烂事,都算在我头上。威胁也好,监控也好,拍照片也好——我不怕。你要怕,也得和我一起怕,别想一个人扛。”
“可万一你出事了呢?”谢星澜声音有点哑,“你要是在哪天……突然不见了,我怎么办?”
江临川看着他,忽然笑了下。那是种极少见的、没带讽刺也没藏情绪的笑。
“那你就好好活着,监督我别死。”他说完,抬手揉了把谢星澜的头发,“顺便提醒我每天吃早饭,不然胃病复发还得你背我去医务室。”
谢星澜鼻子一酸,差点破功。
“谁要背你啊!”他梗着脖子,“你一百八十八公分的大高个,压下来能把人腰折断!”
“那你当初怎么抱着我不撒手,嘴里喊‘川哥抱紧我’?”
“放屁!我那是低血糖幻觉!”
“嗯,幻觉。”江临川点头,一脸“我信你个鬼”,顺势揽过他肩膀,“走吧,再不去教室,下一节真是林老师的课了。她要是发现你作业没写,说不定真把你挂黑板上展览。”
两人并肩往外走,楼梯间的灯还在闪,但好像没那么压抑了。
到了天台出口,风猛地灌进来。谢星澜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操场上的学生跑圈,忽然低声说:“江临川。”
“嗯?”
“你说我们要活到八十岁,是不是还得一起去跳广场舞?”
“只要你别穿荧光绿背心,戴亮片墨镜,拿个大喇叭循环播放《最炫民族风》。”
“切,你懂什么,那叫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