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她初中同学混子哥,喝酒打群架,谈女朋友像集邮,上课在教室后排点烟抽,最爱和三、四个兄弟同骑一辆电瓶车,用最新款苹果手机对公厕镜子自拍。
结果父母离异再婚,两边各有美满家庭,发条消息要么已读不回要不直接拒收。
林老师是哪种家庭出身了?
“小霸王”是被溺爱的结果,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生出的尖刺?
李牧觉得是前者。
那样一个人……她想。
如果是后者她也不会同情,林老师一出生就有27岁自己奋斗几十年才得到的北京户口,丰富的资源,当她在课本上读到天安门撑着脑袋幻想的时候,她就已经亲眼看见天安门前飘扬的、绚丽的红旗。
李牧笑了笑。
真羡慕啊。
羡慕!
骤然地在脑里敲响的一声钟声。
她羡慕林老师出生在北京,那赵医生了?北京还分紫禁城和贫民窟了!
当赵医生看见林老师被人追随的时候;
当赵医生看见林老师肆意洒脱的时候;
当赵医生看见林老师做错事而不被惩罚的时候——
他会不会羡慕了?
这种羡慕天长地久会不会转化为一种更极端、更恶的情绪,嫉妒了?
嫉妒!李牧几乎可以断定。
那么,当一个人嫉妒的时候他会扭曲成什么样了?
李牧一时却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
他会做什么了?他会做什么了?
李牧眉头紧锁。
头好痛!
她捂住头。
试试代入了。脑海里一道声音这样说。
把自己代入成赵医生,这似乎是个主意。
李牧闭上了眼,感受自己灵魂悬浮轻盈。
我是赵医生我是赵医生……
她看见天边过亮的阳光,听到咋咋叫的蝉。
“我”是赵医生。
林。
“我”看着林,小时候的林。
看着她爬树,两只脚踩着树干一蹬一蹬就上去了,像猴子一样敏捷;
看着她摘花,小小的人蹲在花盆前低下头,凑上去,陶醉地闻了闻花的芳香,伸手去摘,“采花贼!”花的主人大喝一声挑起扫帚就冲了过来,她手疾眼快,摘了花跳起就跑,骂声拐不过弯,她闪过拐角;
看着她被家人护在身后,大人高大的身影就像一堵墙一样挡掉一切,指责、批评、咒骂,偏偏她还探出头做鬼脸、抬着眼微笑。
“我”了?
“我”看着这一切。
“我”看她爬树、偷花,看她威风凛凛领着一群小弟跟班四周招摇,看大人们对她无可奈何,看她嘴角永远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无忧无虑,心情很好。
“我”站在一旁,门楣的阴影下,“我”坐在屋子里,读书、写作业。
窗外传来林和其他孩子的嬉笑。
他们又在玩什么?
捉迷藏?
跳房子?
还是一二三木头人?
一戒尺打过来,打在背上,很疼。
“做作业要专心!”
很疼很疼。
“疼吗?疼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看你下次还敢!”
“我”强忍着把声音咽下去。
握紧了笔,一声不吭。
可是——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待在这间窄小屋子里写作业,你们却能在宽敞明亮的院子里玩,玩游戏,玩捉迷藏跳房子一二三木头人!
凭什么?
那刺耳的欢笑又传了进来,“我”没有抬头,没有看向窗外,可“我”眼前却无比清晰地映出那群人的游戏。
他们聚在一起,围着一块,玩跳绳,欢呼着给伙伴鼓掌,脸上洋溢着无比快乐幸福的笑。
这人群的重心,正在跳的女孩,是林。
是林!
她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能?凭什么!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成现在这样!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嫉妒像春天树木的枝芽一样疯长,“我”嫉妒你、恨你,凭什么!凭什么自由自在的人不是我?
“我”远远注视着她,阳光,明媚,从心所欲,长大没有给她带来规则、规劝,而是更多的自由和体验——
凭什么拥有这一切的不是“我”!
“我”握着刀想杀了她,杀了她!一了白了,一个人不巧出现在她身后。
校服、马尾、背着手,手里握着一束百合花,扬着笑脸轻快地走到她身后,敲了敲她的肩,她回头,“我”立即把刀藏到身后,她把花往她面前一递,她惊喜地笑了。
她的人生似乎更圆满了。
幸福的家庭,美好的友谊。
而“我”寒窗苦读二十多年做了医生只有一身的伤痛!假如“我”不能拥有这一切你也别想顺遂。
她接过花,握在手里,嗅了嗅,像当年一样,只不过这次她没有摘。
珍视。
你珍视?像“我”对那个蓝色彩蛋一样珍视?!可你把它毁了!
没有比这更让人痛苦了的。
“我”目光缓缓投向那个女孩——李牧。
笑了。
假如有一天这段友情像那枚彩蛋一样四分五裂了了?
你也会尝到一样的痛苦的了。
李牧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震惊地盯着手机,电话上的那一行白色联系人:
【赵医生】
魔鬼!
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要拆散这对好友报复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