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还好吗?!”岑昀的声音传来,“我们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易灿仿佛从岑昀那儿听到了同步的枪击声,她们应该在附近。
可是易灿大脑混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
就像星历42年的那次经历一样。
易灿浑身脱力,她的左手完全抬不起来了,只能凭借右手缓慢地射出一击。
冰原之上,十来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之后藏了一个人,她背靠石头,坐在地上,流出的血还没蔓延太远就被低温冻结。
“轰!”
蓦地一声巨响,一枚炮弹正中黑衣人群中心!
“砰砰砰!”
子弹声紧接而来,击杀靠近岩石的三个黑衣人!
岑昀看见易灿,再没有平日的从容镇定,刚下车就踉跄地冲向易灿,边跑边慌乱地拿出医药物品,一来到易灿身边便颤抖着为她注入药剂,同时寻找她身上的伤口,给她包扎。
另一边,范宣处理完所有敌人,也赶了过来。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范宣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易灿的脸毫无血色,嘴皮被冻成紫色。她浑身僵硬,要是现在用力掰她的手指,恐怕能将其直接掰断。
“马上去调查那群人的身份!”岑昀红着眼睛沉声道。
对易灿,她们连斥责都舍不得,可这群人竟将她伤成这样!
易灿上一次受这么重的伤还是一年前,她们当时花了极大的精力才把她从鬼门关里拉回,如今又有人想置易灿于死地!
范宣又气又急又心疼,当即带人去检查那伙人的尸体。
岑昀和两个人一同将易灿送进车后座,随后联系方明霞,请她尽快到西琉璃区。
易灿是伊卡洛斯的团长,不过她很少待在团里,所以团里主事的是方明霞。此外,方明霞还是名医生,易灿伤成这样,估计只有方明霞能救她。
开车返程的时候,岑昀一会儿喊快点一会儿喊慢点,怕车子太颠伤到易灿,也怕车速太慢来不及救易灿。
易灿似乎与外界隔绝了,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车后座,气若游丝。
*
星历42年3月,易灿在阿丽撒星执行任务,得知伊卡洛斯在大野星附近遇袭时,第一时间带人前去支援。
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在主战舰的火海中寻找熟悉的身影,然而除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她谁也没看见。
就在易灿杀红了眼,见谁杀谁时,岑昀出现了。
来不及解释情况,灰头土脸的岑昀拉上易灿就往外撤,将不明所以的易灿推进逃生舱,自己却被突然出现的敌人拖住。
易灿眼睁睁地看着岑昀一人与五六个敌人缠斗在一起。
因为流血过多,易灿没多久就晕倒了。多亏岑昀给逃生舱设置了目的地,逃生舱开启自动导航模式,将易灿送到了大野星。
易灿醒来时,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
目之所及都是木制品,鼻间也飘散着淡淡的木头的味道。
视线转移,易灿看见了一个背影。
看起来是个年轻男子,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衬得他又高又瘦。他也许是个讲究的人,全身打理得一丝不苟,后脑勺稍长的一绺狼尾被专门扎起来。
男子转过身,素净到一颗痣都没有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带着一丝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温柔与庆幸——她总算醒了。
那是易灿第一次见到张闻谦。
张闻谦说自己是医生,他在荒原取货时看见了一个严重破损的逃生舱,往里一扒拉,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伤员,于是将易灿带回。
易灿昏迷了三天。
苏醒后,易灿尝试联系团里的人,可谁都联系不到,她以为伊卡洛斯全军覆没,一度想要自杀。
好在张闻谦总能及时赶到,制止她。
终于有一天,易灿收到了一则通讯,虽然没有落款,也没办法联系到对方,但易灿知道——团里可能还有人活着。于是易灿在张闻谦家住了下来,安心养伤,并等待岑昀等人再次联系自己。
张闻谦是个温和谦逊的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
他热爱生活,给自己造了座独一无二的漂亮木屋,而且,哪怕在温度很低的大野星,他也会在小院子里里面种种花草或者草药。他还很善良,易灿不便动弹的时候,都是他在照顾她,甚至替她打掩护,让她逃过一次次来自敌人的追杀。
易灿很喜欢和张闻谦一起生活的那段时光。
但她没想过能同他一直那样生活。
易灿在星网上得知詹森帮联合联邦剿杀伊卡洛斯,她满心都是愤怒与崩溃,她恨詹森帮,恨联邦,巴不得立即冲出大野星,将詹森帮和联邦总部闹个天翻地覆,再杀了他们所有人。
然而她连下床都困难,又能杀得了几个敌人。
收到第一条通讯后的几天,易灿再度开始焦急地等待。易和季、章照棠、岑昀、范宣、方明霞、代瑶……求求了,谁都行,只要再给她发一次通讯,让她知道她们还活着。
不要让她一个人。
这样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等待,持续了半年。
易灿的身体慢慢恢复,她重新给自己安排了训练任务。
每次经过后院,张闻谦都会沉默地坐在长椅上。只有等易灿休息期间,才会与她搭话,并为她递上热水和毛巾。
张闻谦起初只当易灿是普通病人,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想法变了。
或许是她身受重伤也要替他赶跑医闹者的时候,或许是她因为他冒雨钓鱼而生气时,也或许……
想到这里,张闻谦总是忍不住笑。
也或许,是他发烧,易灿照顾他的时候——她大半夜也要强忍困意爬起来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那会儿她迷迷糊糊的,连湿毛巾都忘了拧,拿起来就往他脑袋上怼,任由热水流了他一身。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那几年里唯一一个顾过他的人。
让他感到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开心。
不过张闻谦也没想过能同她一直这样生活。
她有她的人生,无论是报仇还是什么,他都只是个局外人,知道的有限,能做的更有限。
分别的那一天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