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序秋想,自己又在逼迫妹妹了。
十九岁的、年幼的妹妹,这么可怜、可爱,受了这样可怕的伤痛,本该安然地享用最亲近的人的疼惜和关怀。
可她目之所及,却只有趁虚而入、被她憎恶的自己。
利用她尚未成熟的社交网络,利用她暂时无处可依的窘迫,以一副施救者的姿态,强行地侵占妹妹自我疗愈的安全区,不给她任何喘息之地。
甚至于……还要被迫面对姐姐的眼泪。
年长者的眼泪,对于年下而言,是何等卑劣、残忍的暴行。
轻而易举地碾碎年下者所有幽微的不甘,血淋淋地剥去她的愤怒、忌恨、厌恶、委屈、胆怯、惶恐,让她不得呼痛,不能呼救。
让她的所有喜怒为年上的眼泪让行。
在这样堪称凌虐的践踏之中,还要贪得无厌地榨取年下者的同情与怜悯。
岑序秋察觉到妹妹的手指,宽容地在自己的面颊小心游移。
带着笨拙、青涩的安抚气息。
筱筱,可怜的筱筱。
这么无辜、仁慈,明明自己还在落泪,却愿意施舍给她这样的温情。
明明不需要她。
却没有再抗拒她的靠近。
可是、可是……
筱筱,姐姐真的……真的太害怕了……
好想祈求上天赠予一副流着和你相同血液的躯体。
“筱筱……如果我也是妈妈的小孩……”
如果我真的是妈妈的小孩就好了。
“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讨厌姐姐了?”
你是不是就不用为依赖姐姐而痛苦了。
“岑序秋。”妹妹的声音柔软、悲悯。
好像在提示岑序秋,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妄想。
岑序秋身子一僵,漂亮挺直的肩背皱缩起来。
筱筱,筱筱。
她将脸深深地、深深地埋在妹妹掌心。
“筱筱……在你腿伤恢复之前,让我照顾你,好吗?”良久,她温声询问。
她知道妹妹会答应。
她不再想去猜测,不想猜测此刻自己的面容会是如何不堪。
.
岑序秋又让步了。
就像她们之前的每一次。
带着岑序秋体温的透明泪水,在岑筱的掌纹中熨成苦涩的湿痕。
她的手指每次舒展,仿似都能触碰到岑序秋的泣声。
为什么没有怨言?
为什么不发泄委屈?
在妹妹面前低头也没关系吗?
在妹妹面前哭泣也不会觉得丢脸吗?
被妹妹这样任性地折磨也可以继续包容吗?
付出的时间、精力、感情被践踏被羞辱也可以吗?
岑序秋,可以吗?
是因为你觉得我还是小孩吗?
脱力感,从筋骨深处漫灌,让岑筱的期待、无措、疼惜,都磨损成无望的恨意。
“岑序秋……我……我好痛……”岑筱战栗着放轻声音,手指捏住岑序秋的衣领。
“我的腿,好痛。”
话音未落,岑序秋便已抱起她。
她急不可待地伸手搂住岑序秋的后颈,脸颊贴在白皙的颈项旁,小声地、哀哀地痛叫。
像跌倒的雏鸟,湿淋淋着破损的羽翼,祈求着庇佑与怜惜。
小腿处的胀痛,仿若小小的心跳,搏动着沿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
和心脏共振,在体腔里激荡起巨大的轰鸣。
岑筱的后背出了汗。
岑序秋将岑筱轻柔地放在客厅沙发,脚下却慌促到没来得及换掉自己的鞋子。
岑序秋用脸颊蹭了蹭歪倒在颈侧的妹妹,手里抬高她的患肢,在她的膝盖和小腿下垫了抱枕。
最后,她小心而细致地按揉妹妹半露在绷带外的脚踝与更小的关节。
减一分太轻,增一分会痛,是这样恰到好处的力道。
岑序秋将岑筱的酸痛不适,一寸寸揉捏推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