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序秋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孩突然僵住了。
岑序秋的手离妹妹的颈侧很近,尾指依然可以触及滚烫、急促的搏动。
可连细小的哽咽都消失了。
只剩下微弱的、像是极力压抑的呼吸。
没有预兆的沉寂,仿似雾霭般在周遭缓缓游弋,又乍然翻涌,铺天盖地地席卷了狭窄的玄关。
夏末微燥的薄薄空气,在肌肤上粘稠地裹了一层又一层,堆叠出细碎难休的不安。
好安静。
妹妹紧闭双眼,濡湿的眼睫搭在眼睑。
岑序秋的心往下沉了沉。
筱筱,姐姐的疑问是不合时宜的吗?
我在让你为难吗?
过了许久,她听见女孩微微沙哑的嗓音,很慢,呼吸吞吐在她的唇侧。
细小的气流,随着每一个字溢出唇缝,轻柔的、温暖的。
像是已经耗尽了力气,岑筱问:“岑序秋,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流泪吗?”
妹妹的语气很平静。
只是岑序秋内心的不安几欲刺破她的喉舌,在她口腔中,腾起浓厚的血腥气。
岑序秋维持着触碰岑筱的姿势。
她想要更近一些,想确定一切并没有很糟糕,她们还是和很久之前一样亲密。
想探究一丝岑筱透露在这平静话语之后的真实情绪。
但妹妹在叩问她。
岑序秋缓缓放开岑筱。
她看着回望自己的女孩,将手收回身前,一点点剥离掉自己庇护者的姿态。
她捏住掌心。
“岑序秋,你真的不知道吗?”妹妹又问。
湿润的、琉璃般明澈透亮的眼睛,曾经总是笑盈盈期待地望着自己的眼睛。
现在正用来冷淡地审视自己。
步步紧逼。
漫长、尖利的耳鸣再次贯穿她的鼓膜,岑序秋在一片犹如信号断触的听觉中,看见岑筱笑了笑。
眼泪从妹妹眼角落下,她却勾起唇角。
一个明朗、俏皮的笑。
岑筱的口型是:“岑序秋,你不知道。”
.
岑筱看着半跪在她面前的女人。
所有姐姐都会这样对妹妹吗?
还是只有岑序秋会这样对岑筱?
从她有记忆起,频繁看到的,便是被她平视或者俯视的岑序秋。
因为岑序秋要帮她修剪指甲、更换鞋子、帮她整理衣裙,帮她做所有本该她自己做的事情,所以漂亮笔挺的腰身总会在她面前矮下去。
因为岑序秋总是在岑筱没扑进她的怀抱时,便忍不住俯身张开手臂,总是在想要确认岑筱神情时低头去找岑筱的眼睛,总是在安抚岑筱时喜欢用脸颊贴贴妹妹………
所以岑筱比起外形、话语,更熟悉的是岑序秋肌肤的温度与气息。
岑序秋像是被设定的、虚假存在的完美姐姐。
无底线地疼爱她、无条件地宽容她。
好像从来不会生气,好像从来不会厌烦,好像岑筱怎么用恶毒的话语刺伤她都没关系。
可岑序秋此刻像是被刺痛了。
岑筱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岑筱很久没能这么近地端详岑序秋的脸。
一张美丽、柔和,此刻却略带惊痛的脸。
岑序秋的右眉处,有很淡的一道疤痕,细窄地隐没在眉尾。
那是她六岁时,见姐姐在客厅归置旧书与旧玩具,便小尾巴一样忙前忙后地帮姐姐递东西,捧着脸蹲在纸箱旁看姐姐神奇地把乱糟糟的玩具排得整整齐齐。
可她当时太小,不知分寸,在岑序秋低头用胶带封箱时,邀功般信手将剪刀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