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略微消肿,看起来没像昨天那么狰狞,他不敢用力,借着一边的力,轻手轻脚斜着身子出了卧室。
外面正在下雨,雨势有点大,廊下屋檐溅起了水花。曾迟穿着拖鞋,沾了水,走起路来更加黏糊。
林场的雨经常就是这样,后半夜说下就下,晨起太阳出来,说停就停,然后草蔓林间就会升腾起晨雾,曾迟不止一次在直播间说起过这是小兴安岭“仙气”的象征,不过他从来没有在晨雾消散前起来过,没准今天是个机会。
廊下屋檐他放着几个大桶,就是备着接雨水浇灌花草用的。奇怪的是今天没听到嘈杂的声音,曾迟抬头望去,才发现屋檐下被装置了几条雨链。金属的莲花瓣雨链,雨水滴在上面,发出的声音十分清脆。
身后脚步顿住,曾迟转过身,对他报以微笑,“不错嘛,日式雨链还真是非常适合东北,夏天听雨,冬天敲雪。”
“嗯,”杜枫和他看着新式排水管,振振有词地说:“看起来你也喜欢,这下,不能再说我白吃白住了啊。”
曾迟接了他的回旋镖,心说,原来我吐槽他的种种,他还委屈上了啊。
饭后,天公作美,厚云层散去,毛卷云露了出来,吹得漫山遍野全是羽毛状的白云,曾迟拿着相机欣赏美景,深呼吸一口负氧离子,满脸喜悦,朝杜枫挥手。
杜枫站在一侧,给他用拍立得照了张撕拉片,举在手里,看着傻笑。曾迟又不是千里眼,拿相机放大焦距看自己照片,又觉得自己做法实在幼稚,摁下键,假装拍照,事后才发现自己照片竟然和杜枫本人来了个合影,嗐!
一连几天,碍于脚伤,曾迟全待在民宿做直播,剪辑Vlog,他把跑山看到的北重楼,和真正的“七叶一枝花”(华重楼)做对比,科普详解。后者华重楼是云南白药的核心成分。
他在视频里说得头头是道:这俩是近亲,长得像,功效也沾边,但北重楼的药效远不如南方的华重楼——关键还全株带毒,尤其不能生吃。”
他这会儿已经不是简单的植物爱好者,更像是中医博主,他跟着介绍说,“不过,云南白药还有一个辅助成分,小兴安岭绝对有大量正品,那就是马勃。”
他在视频里补了一句:“‘如果看到林间草地上有圆滚滚的灰包或牛屎菇,十有八九就是它,孢子粉可是很好的天然止血剂。’”
剪辑完下线,他随手刷起了国际机票,看着价格合适,随手也就定下来,他心痒得很,好久没有帆船海钓,他舅舅也催他好多次。
可刚订完票,他又舍不得这儿。9月就可以采蘑菇,10月北方都开始下雪。上山下海,他得雨露均沾。
日子很是惬意,只是谁晓得他在民宿,这个简跃也没出去玩,竟然跟着窝在民宿,还时不时聊些他未知领域的话题,比如什么是1和0。
曾迟被污染,某次无意识地去搜索帖子相关话题。他真正被震碎三观的,是发现:两个男的在一起之后,居然也逃不过婆媳问题。
比如他刷到过一个评论,差点没把他笑死。
婆婆说帖主连根毛都舍不得拔,帖主直接回了一句,把曾迟笑喷了:“我就是把蛋焊身上了。”
代入一下,要是某天他自己老妈和杜枫因为矛盾吵架,都要他拿出态度,他会偏向谁?
他瞬间被雷得个外焦里嫩,这感觉诡异得像是惊悚片。
他还为此特意去问简跃,简跃掰了掰手指,给他投下一枚重磅炸弹,以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向他,伸出一只手掌,“喏,这是我谈过的5个男友,男人嘛,玩过开心就好,还真指望把人套牢?”
他摆弄了会戒指,“你自己是男人,不晓得脱缰的野马,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是形容我们男人的嘛?”
曾迟:“......”
没谈过恋爱的曾迟抱紧自己,做了个防御姿势,一下子把简跃逗乐了,“放心,我才不搞直男。”
没料到,此话一出,曾迟扑过去,握紧了他的手,“对吧,我也觉得我是钢铁直。哈哈。”
他可总算觉得简跃做了回人,而简跃上下打量,给自己点了跟女士烟,夹在手里,喷着鼻息,隐隐有种嗤之以鼻的意味。
好在,简跃当天就走了,临走前,还和曾迟互加了微信。
曾迟只送他上了林场的班车,看着他又恢复那套“恐怖分子”的装扮,嫌弃地挥了挥手,说了再见。
他沿路折了根兴安柳枝,逛荡逛荡回了家,进门时塞给回来做午饭的杜枫。杜枫看到他脚肿还乱走,有点不高兴,再进一步得知去送简跃后,更是将不爽直白显露。
曾迟笑了笑,把手里的柳枝扔给他,“喏,我空手送他上车而已,至于这折柳相赠,还是留给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