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迟那会辩解:高薪可以买他的人,但是买不到他的心。正是他现下的状态,所以即便有家庭托举,他有很好的就业机会,他放弃了,他只坚持自己喜欢的,喜欢的力量是钱逼不出来的。
而那会杜枫是反方高薪不喜欢,他是怎么说来着?
“你以为我心里没有诗和远方吗?我缺的,是去远方的那张车票。”
“我们去选择高薪不喜欢的工作,那是学习,是成长。”
曾迟现在终于可以给他补充一句,“高薪工作本来就有风险。焦虑本就是常态,累出亚健康,秃头,衰老更是日常。”
不晓得是不是这一句起到作用,总之,等菜上来的时间里,曾迟看到他一直在手机上写着什么,总不可能是游玩日记。
起身买单的时候只瞥到186/190几个数字,便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接下来几天,曾迟注意到杜枫疯狂刷英语视频,甚至做起了app里的PTE考试练习。
曾迟怀疑他焦虑症犯了,要么就是大抵是公司有外派机会,竞争激烈,学好英语,为抓住机会做准备。
可怎么突然又在乎起外形来,杜枫本来每天早起跑步,从来不防晒,怎么现在矫情起来,防晒,梳头一样不落。
跑步还要听英语频道,比起他来,曾迟发现自己像条咸鱼。
还是个守株待兔的咸鱼,他隔三差五去工地,目的就是蹲这项目的领导。
在领导面前来一出先抑后扬,结果还真给他等到了。
这天,据说是地方分公司领导下来视察,曾迟得知消息后忙不迭过来。
还没到工地的板房,曾迟发现一个奇怪的事,这个集团领导比杜枫矮一截还不算,竟然对着杜枫还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容。
只是看到曾迟后,态度又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他趁机参了杜枫一本,说这个工友如何乱开挖机撞坏了墙,过了N天还没赔,连材料都没买上门。
领导一听嘴角抽了抽,脸色变得五彩缤纷。
杜枫站在一侧,听曾迟吐槽,竟然面无表情,毫无悔意。
曾迟越说越生气,正要发作,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只要杜枫示弱,他就改夸杜枫工作兢兢业业,允许他亲自刷墙弥补过错,可好话没说出口,却被领导递了根烟,生生打断了。
领导拍了拍杜枫肩膀,又给曾迟赔笑,“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权当赔罪,补墙等等都是随手的事儿,我找人今天就给你办好。”
领导突然打出这牌,曾迟有点看不大明白,眼神询问杜枫怎么办,对方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表情。
“喂,这可是你领导,我得罪了不管哈。”曾迟撂下一句话,屁颠屁颠跟着上了车,有人请吃饭,鸿门宴他也照去不误。
饭桌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领导给自己倒酒赔罪也就算了,竟还主动给下属杜枫倒酒,而杜枫竟然也不拦着。
只是听话地喝下一杯,对着曾迟又说了声抱歉。
吖,这有点说不出的诡异,可领导太过热情,不知不觉曾迟又是好几杯下肚,到后面自己都有点大舌头。
恍惚间,领导竟然也向杜枫敬起酒来,然而这杜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木讷得都没起身相迎,曾迟都快看不下去。酒桌上怎好不奉承着点,全程是领导在热场,他在当大爷。
他忍不住桌子底下踢了踢杜枫,杜枫一脸困惑,曾迟只得借口去厕所。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杜枫跟上来,哎,这人的眼力见实在太差。
曾迟要不是看在当初他撒娇的份上,才懒得指点他,于是,他折回包厢,正要抠门时,他顿了顿。
“领导,我表现不错吧,下次去总部可要给我说点好话。”
这声音竟然来自杜枫的领导,他在喊谁领导,喊杜枫吗,地方集团的老总喊他包工头领导?
曾迟晃了晃脑袋,头晕得厉害,这杜枫……
还没等他想明白究竟,杜枫从里头开了门,见他停滞在门口,愣了一瞬,“你、你在等我?”
曾迟扬起手搭在杜枫肩膀,推着他往走廊深处,“对啊,我和你说啊,对你老总要热情点,我怎么看你领导好像有点怕你。”
曾迟收紧手臂,垫脚看他,“杜枫,你不是说你是包工头嘛,求我收留,你说,你是不是……故意骗我来着?”
杜枫喝了酒不上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曾迟,你真醉了。我看着难道不像包工头?”
“我都抱你大腿了,你还要这么看我?”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曾迟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量你也没必要骗我,我身上有什么好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