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迟的邻居阿姨就是一个采收木耳的临时工,她说上工的时候,3点多天蒙蒙亮就得起来,一到7点太阳就变得非常晒人。
至于夜间骑行,还是星空下双人骑行,曾迟都是头一回,往常,他是绝不敢独自夜骑。
有路灯照亮的地方,不少老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嗑。他们中有些曾是林场的伐木工,有些是运输工,管理员。他们响应号召,把青春奉献在这里,后来国家喊停伐木,他们依然默默换岗位发光发热。
曾迟听邻居说起过这条大道历史,这里曾是连接林场和镇上的火车轨道,专门负责运输林场的木材。如今铺了沥青,一改旧容,成了骑行赛道和观光大道。
大道很长,很多密林拐角,没房舍的路段没有灯光。曾迟带着头灯,堪堪照出前面一小片路面,下坡路骑着还轻松,上坡路他就不得不站起来使劲蹬。
他左右摇摆,哼着歌儿扭个不停,身侧的影子跟着摇头晃脑,杜枫握着车座,不得不注意到那团摇摆的“大福”和他乱颤的腰肢。
杜枫受不了,直接用大长腿踩了刹车。只是用力过猛,差点把司机栽了。
“Woc,杜枫,你要谋杀啊!”曾迟怒吼道,头灯照得杜枫晃眼。
杜枫从他头上接了头灯戴在自己头上,拍了拍后座,示意曾迟坐过去,“下来,换我来骑。”
随后接过把手,轻松踩上踏板。曾迟正生气,坐得心安理得,完全没有你是病人我就该让着你的想法。
事实证明,自行车也可以气人,在陌生人脚下欢快转圈。
曾迟无比想念汽车,算算日子,托运的汽车这两天也该到了。
他极少坐后座,这个体验让他感觉新鲜。漫天的星辰就在你头顶,凉风带走热潮,轻拂脸颊,前方死对头在为你卖力......
他故意使坏贴贴骑车人,没料到对方的身体反应如此好玩。“哈哈哈,你还挺敏感嘛,杜枫,吃不吃得消啊?”
杜枫不理他,只把脚下轮子踩出风火轮既视感,没多久两人就到了诊所。
诊所面积不大,药倒是挺全,医生看了他的症状,又听了曾迟描述的蜱虫,配了些抗生素药,布洛芬,防蜱虫喷雾。
同时嘱咐他,若是高烧不退,务必要去市里医院进一步检查,打疫苗,预防森林脑膜炎。
回林场的时候,天彻底暗下来,杜枫吹过晚风,吃了药,看起来精神不少。
曾迟侧坐在自行车后座,摇晃这腿,重提赔墙的事儿,杜枫不胜其烦。
“对了,你住哪儿的?总不至于在我那白吃白住?”
又是一阵沉默。
曾迟越发觉得他惯会假装失忆,天降死对头这种事,看着就像码好的剧本。
车速越来越快,曾迟出于安全考虑一把圈住他的腰身,一股冷松的气息莫明扑过鼻尖。
车速顿住,杜枫转身看他,曾迟慢慢松了手,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黑夜里的沉默有些可怕,这时候对向车道一辆汽车打着远光灯照过来,隐约光线下,曾迟意外发现边上若干个小土包凸起,这是林场的坟荧。
汽车一闪而过,曾迟打了个冷颤,“哥,哥啊,快点走吧,这地太阴了......”
毕竟,这可是小兴安岭!蹿出个野猪,傻狍子,狼也没啥奇怪,他可不想被吓还被吃。
杜枫嘴角抽了抽,将头灯亮度调到最大,呼哧呼哧提高速度,直至看到前方凉亭,才稍作休息。
曾迟看到村庄和路灯,瞬间将恐惧甩出1里地,他没话找话,开口便是憧憬。
“啊,车后座如果是漂亮女孩儿,星空下慢骑肯定是件特浪漫的事情。”
“哦,不骑了,没力气,换你来。”杜枫理直气壮罢了工。
曾迟看他脸色不爽,不知道那句话得罪了他,无奈道:“行行行,我撒泡尿就换。”
可没过三秒,他牛仔裤门还没来得及关,便跳出草丛,跨步奔向杜枫,“啊,哥,大哥,Woc, 救命啊,杜枫,好大一条蛇!”
曾迟竟然跳进死对头的怀里求庇护,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耳根就隐隐发烫。可杜枫稳稳接着他,没把他扔向草丛喂蛇,更让他匪夷所思。
杜枫他不应该讨厌我吗?他不是恐同吗?难道“失忆转性?”
曾迟捕捉到杜枫眼里的一丝嗤笑。嘿,这人毕业后几个月没见,怎么变得让人看不透了?
“你看到的是大蛇?”
曾迟举起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粗细:“对啊,有我手腕这么粗!”
“听听,我心跳多快,砰砰砰的,简直了。”说着,就要抓着杜枫的手往自己心口按。
后者不动声色,抽出手,轻拍他的背,“放心,据我所知,林场就两种蛇,大的是松花蛇,无毒,小的和筷子粗细,黑不溜秋的,那才是毒蛇,当地人叫‘土球子’”。
曾迟恍然大悟,附和道:“确实听说过,而且松花蛇吃土球子,真神奇。”
“虽说无毒,可它有牙啊。”曾迟催促着快走,全然忘了这次轮到自己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