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出现在他背后,稳稳扶住了他。
“小……小师妹……”几位师兄师姐都担心地看着她。
李清裕其实很讨厌这种眼神,这种充斥着担心、顾忌、怜悯的眼神,这让她感到十分无措,她不知道要怎样回馈这种关心与爱护。
每到这时候,李清裕就愈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寒均看到了李清裕:“我听说过你,有生仙子。”
李清裕也看着她:“哦,毕竟我挺有名的。不过,你是谁?在这里吵什么?”
寒均神情一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完全不认得她,不跟她客套。
“有生仙子医术高明,在下想请您为一人看诊。”寒均向前走一步。
“谁?”
“我。”
“症状。”
“您看我有病吗?”
李清裕盯着她被气笑了:“有。”
“那我可以留下吗?和她一起。”寒均指了指盘腿在地上调息的奴十三。
“跟我来。”李清裕说完转身就走。
这里人太多了,每个人的视线都牢牢黏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等等小师妹,”大师兄叫住了她,“她有什么病?”
“她脑子有病。”李清裕说完就带着寒均和奴十三回自己的洞府去了,留下一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多谢有生仙子相助。”寒均抱拳朝李清裕拜了一拜。
“不用,”李清裕看着她欲言又止,“你就是脑子有病,我又没说错。”
“那你就是帮了我,这一点也没错。”
“那你要怎么报恩?”
寒均卡壳了,半晌被说话。
李清裕已经查探起了奴十三的伤势,轻轻掀起衣袖,密密麻麻的愈合或是没愈合的伤疤出现在她眼前,不用再看也知道,这个人浑身上下几乎没一点好皮,是被人虐待多年所致。
“你还是个刑罚大家?”李清裕背对着寒均的眼中满是冷意,她最见不得人受苦,如今定要将这个人解救出来。
“我不懂这个,”寒均也蹲了下来,对李清裕毫不设防,“她是我在风家救出来的,我折腾半天她反而伤势越来越严重了,这才带她找来了药宗。”
“那怎么和我师傅他们吵了起来?”
“他们非要赶我走。”
“那你走就是了。”
寒均:……
她发现自己遇到对手了。
“我不想走,”寒均最终面无表情地道,“方才也没有要报答你的意思,我就是客套客套。”
李清裕没再管她,用术法将奴十三移去了治疗室。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寒均愣了愣,随后道:“奴十三。”
“别跟过来。”李清裕制止了要跟进来的寒均。
寒均眉头紧皱,显然不愿意。
“你这样在浪费她的时间,你到底要干什么?”李清裕有些不耐烦。
本来她将寒均带过来就是不想耽误奴十三的治疗,可眼下反倒更麻烦了。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难不成你的治疗手法见不得人?有什么是我不能听、不能看的?为什么拦着我?”寒均越说越激动,她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到师傅的情形,那天师傅也是这样带着那个叫夷箬的师妹单独进了房间,将她关在门外,此后,她再也没见过师傅出关,也再也没收到过夷箬师妹的消息。
她不接受有人再将她关在门外,不接受自己一无所知。
李清裕被她气得毫无办法,径直走进了治疗室,没有再管她跟还是不跟。
“那你别妨碍我。”
“好。”
寒均和她答应的一样,只是进来,远远地站在门口,安静的像个木桩子,看着她为奴十三疗伤,一点也不碍事。
李清裕去掉了奴十三那身几乎要粘进她血肉里的衣服,将碎屑一点一点去除,清理好所有伤口。
奴十三的身体暴露在这件昏暗的治疗室内,寒均和李清裕都是头皮一麻。
饶是李清裕这些年在外救了那么多人,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身上能有这么多伤痕。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清裕的嘴唇紧抿,垂着头,神识分成一丝一丝,缓慢又小心地将再生皮肤的药涂抹在奴十三全身。
巧了,这种药也是由“祸引”制成的,只是用量十分讲究,多一丝就是剧毒,少了就没有再生的效果。
“你过来一下。”李清裕的声音闷闷的从前方传来,寒均愣了愣,走过去掏出帕子帮她擦干了眼泪。
李清裕从前为别人治病时也总是会哭,她看到那些人的痛苦,总觉得这些痛似乎转移到了她身上,让她眼前只有黑暗,浓稠的无法呼吸。
可这世间这么大,受伤的人那么多,即使她治好了,那些人还是会再受伤。
阿彩死去的这些日子里,李清裕总是折磨自己似的跑出去给人治病,她不收钱,若人想给,那给什么都可以。
如今阿彩忽然活了过来,李清裕看到奴十三,就想到在风家后山看到阿彩的那一刻,她的世界似乎因为阿彩再度有了颜色。
那些颜色,从前她总觉得是亏欠而不敢去看,可阿彩不一样,阿彩从来不会那样关心、怜悯她,这让她十分安心。
这让她觉得,活着不再是一种罪恶,而是一个有用的工具。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李清裕声音冷淡地道。
“好。”寒均收起了可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