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鹤下意识愣住了，挂断了电话。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挂断电话，平时他都是等别人挂断电话的。他并不想承认他是江小宇，他一下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

江顾言看着他，声音发颤：“小宇……”

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宋临鹤最后一点理智，他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面对。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临鹤！”

江顾言刚起身，易准已经下意识先冲了出去。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他们找了多少年，怕再一次失去。

易准几乎是本能反应，迈开步子就追。

“操，你给我停下！”一向温和安静的人，此刻急得破音，连脏话都吼了出来。

宋临鹤只知道拼命往前跑，耳边风声呼啸，把身后所有声音都隔得模糊。他冲过走廊，冲过楼梯口，他直接撞开医院大门，整个人像是在逃命一般的跑。易准的速度也并不慢，在后面死死的追着他。

“宋临鹤！你他妈给我站住！”易准的语气带着一种特别生气的感觉。

易准咬紧牙，猛地提速，几步追上，伸手一把扣住宋临鹤的胳膊，用力一拽，将人狠狠拉停。宋临鹤踉跄着撞进他怀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易准也喘得厉害，他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浑身都在抗拒的人，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易准又气又急。

“你跑你妈呢？”

“他妈我们找了你那么多年，你一见面你就跑？”

宋临鹤埋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眼泪砸在地上，声音破碎又委屈：“我不是江小宇……我是宋临鹤……”

易准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恐慌：“我们撑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跑是让我们是准备给你立个坟吗？让我们不用再相信你活着，不用再找你了吗？”他语气顿了顿，“你再跑，老子弄死你。”

易准看着他抖个不停的样子，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明明是自己放的狠话，先撑不住的却是他。抓着宋临鹤胳膊的手明明在发抖，却不敢松手。

他怕一松手，这个人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宋临鹤哽咽着，说的每句话都是颤抖的：“我没有想跑……我只是害怕……”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找的是江小宇，不是我……”

“我叫……宋临鹤。”

易准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红得一塌糊涂。他没有再凶，也没有再吼，只是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心疼。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宋临鹤。”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松了一点力道，却依旧牢牢扣着他，不肯放。

“江小宇是过去，宋临鹤是现在。”

“不管你是哪一个，都是我们拼了命也要找回来的人。”

“我没逼你记起任何事，也没逼你接受那些你不知道的过去。”

“你就当……就当给我们一个交代。”

“跟我回去，好不好？”

宋临鹤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却再也没力气挣扎。他能感觉到易准手上的颤抖，能听出那凶狠之下藏了多少年的害怕。他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他怕一回去，面对的就不是那个只喜欢他、只宠着他的江顾言。

易准看着他迟迟不说话，心一点点往下沉，声音放得更轻，语气像哀求一般：

“他还在医院里。”

“他看到那张证明，整个人应该都快站不住了。”

“你不回去，他真的会垮掉的。”

“我求你跟我回去……这是我第一次求人”

宋临鹤眼神很迷茫，但没过多久，理智又冲回了大脑，点了点头，“……我跟你回去。”

易准没有立刻拉着他走，只是轻轻松开了一点抓着他胳膊的手，“别怕……有我在，他不会逼你。”

宋临鹤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易准牵着他往医院走。易准紧紧牵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给了他一点微弱的支撑。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轻轻落在地上，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重新走进医院大门，消毒水的味道再次扑面而来。

这一次，宋临鹤没有再慌着逃跑，只是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可此刻在他眼里，却陌生得可怕。

易准带着他，一步步往刚才分开的地方走。直到转过拐角，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原地的身影。

江顾言还在原地，前面和宋临鹤来的朋友貌似应该离开了。

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脆弱。那张皱巴巴的骨折证明单，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听见脚步声，江顾言猛地抬起头。宋临鹤和江顾言对视的时候，两人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宋临鹤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就想往后缩，手腕却还被易准轻轻牵着，半步都退不开。

江顾言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那双向来冷静沉稳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压抑多年的委屈，还有怕再吓走他的小心翼翼。

“……临鹤？”

宋临鹤浑身一震，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快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的眼睛，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肩膀轻轻发抖。

易准站在一旁，松开了牵着宋临鹤的手，给两人留出一点空间。

易准说：“我去停车的地方等你们两个。”他说完便离开了。

宋临鹤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