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晓,晨光清透温柔,穿透层层雕花窗棂,薄薄铺落满室柔光。
一夜好眠,慕安瑜睡得安稳沉熟。
自昨日古寺祈福归来,周身沉疴尽数消散,身子轻盈舒朗,夜里再无从前反复的虚乏盗汗、心口滞闷。一觉睡到天明,醒来时眼底清亮,气色莹润,连唇瓣都染着浅浅自然的粉润,整个人是从内到外透出来的康健鲜活。
窗外鸟鸣清脆,庭院海棠余芳混着初晨木香,轻轻漫入暖阁,清软怡人。
她披衣起身,指尖抚过腕间两串温润珊瑚珠,珠色莹亮,贴合肌肤温温软软。从前她总借着这串手串的暖意,勉强压□□内时时翻涌的不适,如今无需刻意隐忍,只需静静感受寻常晨光、寻常安稳。
原来无病无痛、心无挂碍的日子,竟是这般轻松圆满。
侍女入内伺候梳洗,替她挽了个温柔的随云髻,只簪一支素色梨玉簪,鬓边垂着两缕软发,清灵温婉,如初春最软的一缕风。一身月白细纱襦裙,浅淡如烟,衬得她眉眼干净澄澈,温柔得不像话。
刚收拾妥当,窗外便传来熟悉的轻履声。
司延诚早早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清隽的竹青色常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利落,晨光照在他肩头,染出一层浅浅柔光。眉眼清俊温润,眼底带着晨起的干净明朗,远远望见窗内少女身影,唇角自然而然扬起温柔笑意,步履都放轻几分。
昨夜归府之后,他一夜心绪安稳欢喜,想着婚期渐近,想着她身子彻底康健,往后岁岁朝夕皆可相守,心底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立在廊下,轻声唤她:“阿瑜。”
慕安瑜闻声抬眸,望见他晨光里的模样,心头瞬间软软甜甜,眉眼弯弯应声:“延诚哥哥。”
她轻步走出暖阁,裙裾轻扫青石地面,步履轻盈安稳,再也不见从前小心翼翼、生怕体虚乏力的模样。
司延诚目光细细落在她身上,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鲜活,连站姿都舒展从容,心底暖意翻涌,上前自然牵住她的小手。
掌心一如既往的温热宽厚,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十指自然相扣,亲密妥帖。
“今日天气极好,无风无云,日头温柔。”他垂眸看她,嗓音清润缱绻,“昨日挑了钗环嫁衣,今日我们把余下的婚嫁细软一一补齐,喜鞋、喜帕、喜扇、合卺物件、贴身绣件,都让你亲自选,件件合你心意。”
慕安瑜乖乖点头,眼底盛着浅浅笑意:“都听你的。”
两人辞别府中长辈,不用车马仪仗,只带两名贴身侍女,从容缓步出府,同赴御街。
晨间的御街比昨日更显清宁温柔。
晨雾初散,天光透亮,长街青石板被晨露洗得干净温润,两侧花木含露盛放,蔷薇垂枝、木香吐香,风里裹挟着清甜的花香与市井初醒的烟火气,温柔绵长。
商铺次第开门,帘幌轻扬,早起的摊贩摆开小摊,糖香、脂粉香、糕点香淡淡交织,热闹却不喧嚣,温柔恰到好处。
二人依旧并肩慢行,司延诚始终将她护在街内侧,避开往来行人车马,掌心牢牢牵着她,走得极慢极稳,似是想把这婚前温柔细碎的朝夕,一寸寸好好珍藏。
今日第一处,便是京城专做婚嫁贴身细软、绣帕鞋袜的老字号——「纤云绣坊」。
绣坊专供世家大婚贴身物件,做工极致精细,绣工皆是数十年老绣娘亲手缝制,纹样吉祥、针脚细密、料子柔软亲肤,是京中贵女大婚首选。
掌柜的一见二人进门,立刻满脸笑意迎上,恭贺道:“世子、郡主晨安!听闻二位大喜将近,小店早已备好最新的婚嫁绣品鞋袜,皆是上等新料、吉样新纹,专等二位挑选。”
铺内干净清雅,木架整齐罗列着层层叠叠的大红喜物。
绯红喜帕、织金喜扇、绣纹婚鞋、连理枕帕、合卺锦垫、贴身绣裙,件件红得明艳喜庆,却不俗艳,温柔雅致,满室皆是新婚的圆满喜气。
慕安瑜看着满架红红火火的物件,脸颊微微发热,心底羞怯又甜甜的。
从前只敢远远看旁人婚嫁红物,心底默默艳羡,又因自身身子顾虑,从不敢畅想自己的大婚。如今红物满目、婚期将近、良人在侧、身无病痛,所有圆满都真切落在眼前,温柔得让人心头发暖。
司延诚陪在她身侧,目光温柔落着她羞怯的眉眼,低声温柔道:“慢慢挑,不急。喜欢哪一双鞋、哪一方帕,都随你。”
慕安瑜轻轻颔首,缓步走到鞋袜架前。
最上层整齐摆放着数双大婚高底喜鞋。
皆是正红软缎鞋面,纳布千层软底,穿上去稳当舒适、不累足力,最是贴心。鞋头精工刺绣,一双绣鸾凤和鸣,一双绣海棠连理,一双绣岁岁梨安,纹样细腻生动,金线银线交错点缀,精致极美。
她指尖轻轻落在那双海棠连理喜鞋上,眼底含着浅浅欢喜。
司延诚看得清楚,轻声问:“喜欢这双?”
“嗯。”慕安瑜轻点下头,声音软软的,“海棠是你最常送我的花,连理最是圆满。”
一句话温柔细碎,却藏着年少经年的羁绊。
司延诚心头一软,眼底温柔更甚,当即笑道:“那就它。”
他伸手亲自取下绣鞋,指尖抚过细腻绣工,认真端详:“料子软,鞋底稳,大婚那日要站整日,这双最合脚,不累你。”
他向来细心妥帖,从不只看好看不好看,更在意她穿着舒服不舒服、累不累、凉不凉。
随后慕安瑜又挑了一双素稳的石榴纹喜鞋,用作回门那日穿,红纹饱满,寓意多福多喜,温柔端庄。
挑罢婚鞋,便选喜帕。
铺内喜帕样式繁多,织金、刺绣、暗纹、提花,样样雅致。
有满幅缠枝莲的端庄大气,有鸳鸯戏水的灵动喜庆,有金玉满棠的华贵吉祥。
慕安瑜目光流连,最终选了一方浅金暗纹连理海棠帕。
正红锦面,暗纹浮花,不张扬、不夺目,温柔含蓄,正合她性子。边角细绣一对小小交颈海棠,隐而不喧,藏着岁岁相守、两两相依的温柔寓意。
“这方最合你。”司延诚看着她指尖轻抚帕面的温柔模样,眼底盛满笑意,“清温柔雅,不争不艳,恰似我的阿瑜。”
慕安瑜耳尖微微泛红,垂眸浅笑,心底甜意漫涌。
她又细细挑了两方贴身小帕,一方绣梨雪,一方绣青松,暗合她与他的名字字号,私藏专属二人的温柔小心思。
紧接着便是选喜扇。
大婚行礼、遮面却扇,皆是古礼最重的仪式。
绣坊陈列的婚扇皆是精工团扇,扇面大红锦缎,扇骨通透玉竹,轻盈雅致。
慕安瑜拿起一柄海棠鸾凤团扇。
扇面金线细绣鸾凤栖海棠,祥云绕枝,纹理细腻繁复,布局端庄雅致,不繁不乱,贵气温柔兼具。玉竹扇骨温润干净,握在手中轻重恰好。
她轻轻抬扇,半遮眉眼,扇沿轻贴颊边,眸光透过扇隙浅浅溢出,羞怯温柔,明艳动人。
晨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纤长的眼睫上,美得安静又惊心动魄。
司延诚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口轻轻一颤,目光温柔得几乎融化,喉结微滚,低声叹道:“阿瑜,真好看。”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满心满眼最真诚的动容。
被他直白温柔夸赞,慕安瑜愈发羞怯,轻轻放下团扇,唇角却压不住地上扬,眉眼尽是甜甜的笑意。
除了大件婚物,二人又细细补齐所有细碎婚嫁小物。
挑了合卺礼用的锦缎拜垫,柔软厚实,行礼安稳;
挑了一对小巧精致的鸳鸯佩结,准备大婚当日互系衣襟;
挑了数套贴身柔软的大红寝衣、枕套帐帕,料子皆是极软的贡缎,贴身温润、暖意融融;
又挑了几方素雅红帕,用作日常新房擦拭、妆台铺陈,细枝末节,尽数周全。
司延诚事事陪在她身侧,件件帮她斟酌,轻重、厚薄、花色、寓意,无一不细细过问,温柔耐心至极。
从前征战沙场、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帅,在她面前,永远温柔耐心、细致周全,把所有温柔耐心,全数独独给她一人。
挑完整铺婚物,掌柜笑着恭贺:“二位真是天造地设,样样圆满般配,定是岁岁恩爱、白首不离!”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温柔默契,无需言语,满心欢喜尽在其中。
走出绣坊,日头渐高,天光暖煦,长街愈发热闹鲜活。
微风拂过,满街花香扑面。
慕安瑜手里提着轻轻的绣帕鞋盒,步履轻快松弛,脸上是全然放松、无忧无虑的明媚笑意。
司延诚怕她手提重物累着,伸手尽数接过,单手提着所有礼盒,另一只手依旧牢牢牵着她不放,温柔叮嘱:“轻些走,不用拿东西,累不着你。”
慕安瑜乖乖被他牵着,抬头看他清俊温柔的侧脸,心头安稳又甜软。
从前的她,连寻常行路都偶尔虚乏气短,如今陪他逛完整条长街,挑选满满一堆婚物,依旧神清气爽、轻松自在。
她终于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好了。
没有病痛纠缠,没有命数忐忑,没有来日惶恐。
她可以安安稳稳嫁他,可以完完整整陪他,可以肆无忌惮贪恋这人间温柔、贪恋他的岁岁温柔。
“累不累?”司延诚低头温柔问她。
慕安瑜用力摇头,眉眼弯弯:“不累,一点都不累。和你出来,很开心。”
她语气清甜软糯,带着少女纯粹的欢喜,听得司延诚心底一片温热。
“不累我们便再逛一会儿。”他眉眼温柔,“前面有胭脂香粉老铺,去挑几盒你惯用的脂粉香膏,大婚梳妆、往后日常,都用新的。”
慕安瑜欣然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胭脂铺古香雅致,柜上陈列着各式花露脂粉、眉黛口脂、熏香膏体,香气温柔清甜,不浓不艳。
司延诚记得她素来偏爱清浅温柔的香气,不喜浓艳馥郁,亲自帮她挑了梨雪香膏、浅棠脂粉、清黛眉墨、豆沙浅口脂,皆是最衬她清冷温柔气质的色调。
每一样都细细看过质地、闻过香气,确认温润清淡、不伤肌肤,才肯让掌柜包起。
旁人婚嫁挑选妆品,只求华贵艳丽,唯独他,只求她舒服、安稳、适配、不伤分毫。
挑罢妆品,二人又去玉器小铺,亲自挑选合卺对杯。
一对白玉对杯,玉质通透温润,杯身浅雕连理枝纹,成双成对,端正清雅,正适合大婚合卺礼。
司延诚指尖抚过杯身纹路,眼底盛满温柔期许,轻声道:“待大婚那日,你我执此杯,合卺同饮,此生便是正式夫妻,一生同杯、岁岁同心。”
慕安瑜听得心头暖意汹涌,眼底亮亮的,轻轻应声:“嗯,一生同心。”
逛至日头正中,春光暖盛,长街烟火融融,满街喜气温柔。
两人手中礼盒满满当当,婚鞋、喜帕、喜扇、妆品、合卺杯、贴身绣物一应俱全,满满都是婚前细碎圆满的温柔。
归途路上,春风漫漫,繁花拂面。
司延诚牵着她缓步而行,目光落着她明媚轻快的眉眼,心底温柔满溢,轻声缓缓道:
“昨日拣妆,今日挑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