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月未见,他变了许多,又好像从未改变。
昔日温润白皙、眉眼清隽如书生的少年,被边境寒风烈日打磨得轮廓愈发深邃利落。肌肤褪去了京城养尊处优的白皙,染上一层健康的浅麦色,眉眼褪去了年少青涩温柔,添了久经沙场的凌厉沉稳。身姿愈发挺拔颀长,肩背宽阔,风骨凛然,一身戎装加身,少年意气与将士锋芒相融,惊艳又夺目。
可那双望向她的眼眸,依旧是从前那般温柔缱绻,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暖意,穿过风尘万里,直直落在她身上,从未更改。
只一眼,积攒两月的担忧、惶恐、思念、牵挂,尽数轰然崩塌。
慕安瑜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通红,再也忍不住半分隐忍。
她提起繁复裙摆,不顾一切,踩着庭院青石,快步小跑上前,纵身扑入他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
滚烫的泪水瞬间砸落,浸透了他冰冷的甲胄。她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颤抖,断断续续,委屈又欢喜:“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司延诚浑身的风霜凛冽,在触到她柔软身子的那一刻,尽数消融殆尽。
他僵了一瞬,随即伸出双臂,用力收紧,牢牢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沉稳珍重,像是抱住了他整个寒冬的念想,抱住了他拼尽全力也要归来的归宿。
铁甲寒凉,怀抱滚烫。
他微微垂首,下颌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路风尘的疲惫,更带着失而复得的温柔,一字一句,轻轻回应:“嗯,阿瑜,我回来了。”
我平安归来,不负山河,亦不负你。
温热的呼吸拂过发间,安稳又安心。
相拥良久,待怀中少女的抽泣渐渐轻缓,司延诚才缓缓松开手臂,双手轻轻握住她单薄的双肩,微微俯身,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她泛红的眼眸,目光专注、认真,带着藏了数年的深情,不曾半分躲闪。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却无比郑重:“阿瑜,可还记得秋风那日,你答应我的事?”
慕安瑜泪眼朦胧,轻轻点头,睫毛颤颤巍巍,带着未干的湿意,软糯应声:“记得,你问吧。”
庭院风轻,冬阳温柔,万物寂静,只剩彼此心跳。
司延诚凝着她清丽的眉眼,字字清晰,坦诚发问,剖开所有心事:“阿瑜,你对我,是何种情感?”
这一问,让慕安瑜骤然怔住。
她怔怔愣在原地,心底纷乱翻涌,千头万绪,竟一时无从说起。
是何种情感?
是自幼相伴的青梅竹马,是习以为常的依赖守护,可又远远不止这些。
自他奔赴边境的那日起,她的世界便只剩牵挂。日日烧香祈福,夜夜辗转难眠,听闻战报便心惊胆战,最怕山河失色、烽火无情,最怕他埋骨边疆、永不归来。那两个多月的日日夜夜,惶恐不安、牵肠挂肚,满心满眼皆是他的安危,从未有一刻放下。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他平安归来,看见他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那颗悬了整整两月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地,尘埃落定。
这满心的惦念、惶恐、欢喜、依赖,早已超越寻常兄妹情谊,可她年纪尚浅,情窦初开,懵懂无知,当真说不清这细碎又深重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慕安瑜垂着眸,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声音软糯又慌乱,带着几分无措:“我……我说不上来。但是……你走的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担心你,夜夜都不安稳,总怕你出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到看见你回来,我心里才踏实。”
她的坦诚懵懂,让司延诚心头一软,酸涩又滚烫。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眼底深情汹涌,再也不愿隐忍半分,直白剖白数年心意:“阿瑜。”
“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兄妹之情。”
少年的声音低沉温柔,郑重至极,落在寂静庭院,字字掷地有声。
“我喜欢你。从年少初见,岁岁相伴,早已情根深种。我不想只做你的兄长,我想护你一生安稳,想和你岁岁相守,永远在一起。”
“你愿意,答应我吗?”
轰然一瞬,慕安瑜彻底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脸颊瞬间染上滚烫的绯红,从耳根蔓延至下颌,连呼吸都变得慌乱急促。
她抬眸望着眼前一身戎装、深情灼灼的少年,心底小鹿乱撞,慌乱、羞涩、欢喜、错愕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让她手足无措。
情窦初开的少女,从未经历过这般滚烫真挚的告白,一时之间根本不知如何回应。
她咬着唇,眼神躲闪,脸颊通红,结结巴巴,带着几分羞怯的慌乱:“我……我……司延诚,你让我想想好不好?”
看着她这般羞涩懵懂、惹人疼惜的模样,司延诚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所有的急切都尽数收敛。
他轻轻颔首,温柔包容,轻声应下:“好。”
“不用着急给我答案,阿瑜,你慢慢想,我等你。”
冬阳正好,风暖庭宁。
廊下一盘温热的栗子糕静静飘香,归来少年情深不负,懵懂心事悄然萌芽。
漫长冬日的等候,终换得山河无恙,故人归期,情落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