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庭院里的告白落定后,慕安瑜的心便像被揉进了一团温软的云,又慌又甜,沉甸甸地坠在心底,半分也安稳不得。
那半月光阴,便成了她藏着心事、躲躲藏藏的日子。
往日里,她总爱黏着司延诚,他在哪,她便跟到哪,府中长廊、庭院暖阁、书房廊下,总能看见两人并肩的身影。可如今,只要远远瞥见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慕安瑜便会瞬间红透耳根,心头小鹿乱撞,脚步下意识一顿,转身便慌慌张张地跑开,裙裾翻飞,像只受惊的小雀,躲回自己的院落,将滚烫的心事藏起来。
若是两家父母相聚,侯爷夫人与丞相夫人坐在一起闲话家常,司延诚立在身侧,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时,慕安瑜便会立刻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绞着衣角,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与他对视半分。
府中众人皆是看在眼里,只当是司延诚远赴边境征战两月,归来后身上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肃气,慕安瑜小姑娘家性子娇软,许是怪他许久不回、冷落了自己,闹了小性子,闹些别扭罢了。两家长辈相视一笑,只觉少年少女心性单纯,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兄妹拌嘴,全没察觉那层藏在别扭之下、汹涌翻涌的少年心事。
司延诚自然是懂的。
他看着她躲躲闪闪的模样,眼底藏着温柔的笑意,心底却也揣着几分紧张与忐忑。他怕自己逼得太紧,惹她为难;又怕她犹豫再三,最后给出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便只能耐着性子,静静等候,任由她躲着自己,默默等她想通。
半月的煎熬与辗转,终究抵不过心底那份汹涌的情愫。
这日午后,冬雪还未消融,暖阳透过疏疏枝桠,洒下一地碎金。庭院里的梅枝尚留残香,青石地上积着薄薄一层融雪,空气清冽又温和。
慕安瑜深吸了好几口气,攥紧了手心,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步一步,缓缓踏入了司延诚的院落。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软缎袄裙,乌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素净的眉眼间染着几分忐忑与羞怯,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指尖微微发颤,连走路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司延诚正立在廊下看雪,目光随意扫入院门,瞥见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时,瞳孔微亮,心头瞬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迎了上去。
少年身姿挺拔,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一身常衬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眉眼间带着几分沙场归来的沉稳,望向她的目光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期待与紧张。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定,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唯有风吹过枝桠的轻响。
慕安瑜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像是染上了天边的霞色,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开口:“延诚哥哥……我……我知道答案了。”
短短一句话,她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便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司延诚的呼吸骤然一滞,周身的气息都跟着紧绷起来。他微微俯身,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期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阿瑜,可是……想要告诉我答案?”
慕安瑜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她用力点了点头,软糯地应了一声:“嗯……”
空气凝滞了一瞬,两颗心都在疯狂跳动。
下一刻,两道声音,带着同样的忐忑与欢喜,不约而同地响起。
“我也喜欢你。”
“你若是只当我是哥哥,也无妨。”
一字一句,撞入耳畔。
司延诚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眸中的欢喜、紧张、忐忑,尽数凝固,满眼都是错愕。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红着脸、垂着头的少女,一时间竟忘了反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慕安瑜也愣了。
她没想到,司延诚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心头的羞怯与慌乱,瞬间被一股柔软的情绪填满。她抬眸,望着他错愕的眉眼,鼻尖微微一酸,上前一步,不顾所有羞怯,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埋进他温暖的衣襟里。
少年身上清冽的竹香萦绕鼻尖,带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气息。
慕安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认真,轻轻响起:“延诚哥哥……我这样说,不是不喜欢你。”
“只是……从前我们一直是兄妹,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该如何面对你……才一直躲着你。”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懵懂与坦诚,一字一句,落在司延诚心上,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
司延诚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眼底的错愕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欢喜。他抬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柔软的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关系的,阿瑜。”
“只要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便足够了。”
话音落下,他心底积攒了许久的欢喜终于爆发出来。
司延诚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抱在怀中,微微俯身,竟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慕安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