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安瑜用力吸了吸通红酸涩的小鼻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强忍着眼眶里翻涌的泪水,小脑袋重重一点,软糯的声音带着倔强的坚定:
“阿瑜不哭了。我不要外祖母伤心。”
话音刚落,奇妙的一幕悄然发生。
就在慕安瑜敛去哭声、慢慢压下心底悲戚的瞬间,原本淅淅沥沥的冷雨骤然停歇。沉沉云层缓缓散开,几缕稀薄却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缝隙,倾泻而下,落在被雨水打湿的草木野花之上,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微光,空气里漫开雨后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
慕安瑜仰头望着骤然放晴的天空,澄澈的杏眼倏地亮了起来,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漾起细碎的惊喜与笃定。她猛地挣脱开司延诚的手,赤着小脚踩过微凉的草地,朝着花丛轻快跑去,一边跑一边小声呢喃,语气软糯又虔诚:
“外祖母……您真的回来看我了,对不对?我以后都不哭了,您也要天天开开心心的好不好?我这就去,给您摘最漂亮的小花。”
司延诚静静立在凉亭之下,望着这转瞬放晴的天色,望着小姑娘在野花丛中轻快蹦跳的小小身影,一时怔在原地,心底百感交集。他说不清这是天意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温情牵绊。罢了,不必深究缘由。
便权当是外祖母生前万般疼爱,不舍得她的小外孙女难过落泪;便权当是那份跨越生死、割舍不断的亲情,化作了这片刻放晴的天光。即便这只是他随口编出哄她的温柔谎言,那又何妨?只要能让阿瑜暂时走出悲伤,只要能再看见她眉眼带笑,一切便都值得。
没过多久,慕安瑜便怀抱着一大把五颜六色、沾着雨后露珠的野花,蹦蹦跳跳回到墓碑前。小脸上褪去大半悲戚,漾开一抹浅淡久违的笑意,眉眼舒展,不再是方才那般失魂落魄。
在场众人看见她这般模样,皆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担忧终于稍稍放下。
慕安瑜小心翼翼将怀里的野花一束束轻放在墓碑之前,花瓣柔软,带着雨后的清甜。她转过身,仰头望向身侧的母亲林静姝,一双眼眸干净澄澈,语气认真又纯粹:
“母亲,外祖母刚刚来看我了。雨停了,就是外祖母回来了。”
林静姝先是微微一怔,心底酸涩翻涌,眼眶再度发热。她心知这不过是孩子太过思念外祖母,生出的天真念想,是心底最深的执念。她没有戳破这份温柔的幻想,只是伸手将女儿轻轻揽进温暖的怀抱,指尖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轻声温柔询问:
“那我们阿瑜,以后还会哭吗?”
“不哭啦。”慕安瑜乖乖靠在母亲怀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格外乖巧懂事,“我若是哭,外祖母就会伤心。我要外祖母,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好,我的阿瑜最乖了。”林静姝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眼底盛满心疼与温柔。
墓园的风渐渐柔和,松柏静静伫立,纸钱的余灰缓缓散去。在场的所有人望着这一幕,皆是心照不宣。
没有人去戳破这个柔软天真的谎言。
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孩子对外祖母最绵长、最纯粹的思念;
于慕安瑜而言,这是一份跨越生死、永远不会消散的疼爱;
于司延诚而言,这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住的、属于小姑娘最干净的念想。
就让这场清明雨后的天晴,这份温柔的谎言,一直留存下去。
护住她心底的光,护住她眼底的纯粹,护住这份至死不渝的亲情,也护住他藏了许久的、想要护她一生安稳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