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人圈在怀里，动作随潮汐起落般缓而沉，每一寸都带着克制的贪恋。

窗外静谧的夜色相融，流云掩月，长夜漫漫，有人一夜无眠。

天光透过半掩的亚麻窗帘，揉碎成浅淡的金箔，投在地毯上。

裴景暄是在一片绵软的昏沉里醒过来的。

意识从混沌中慢慢抽离，最先察觉到的，是浑身上下散架般的酸软无力，从肩颈到腰腹，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反复揉碎又重新拼凑，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被抽取得干干净净。

他闭着眼，唇瓣干涩得发紧，喉咙里像是被粗粝的砂纸反复碾过，又像是吞服过灼烧心肺的毒药，又干又涩，连一丝气息都吐不顺畅，更别说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恼意在这一刻顺着血脉慢慢涌上来，堵在胸口，化成一股无处发泄的无名火。

他被迫在床上瘫了整整数日，连起身挪动半分的余力都没有，所有的精力都被身边人毫无节制的贪恋耗得一干二净。

好在那些日夜不休的纠缠、滚烫的呼吸、缠骨的动作，终于随着裴砚寒易感期的落幕，彻底归于平静。他不用再被牢牢圈在滚烫的怀抱里，不用再压抑着喉间细碎的声响，可身体留下的钝重酸软，却在清醒的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这几日的荒唐。

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想来裴砚寒已经起身许久。

就在他喉间发紧、连咽口水都觉得刺痛难耐的时候，卧室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裴砚寒端着一只白瓷汤碗走了进来。

碗里是熬得绵密软烂的清润粥品，搭配着养护咽喉、温和养胃的食材，香气淡淡的，漫在空气里，瞬间安抚了裴景暄空落落、隐隐发疼的胃。

裴砚寒放下汤碗，才低头看人。

裴景暄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肩膀，眉眼慵懒地阖着，整个人软得像一汪春水，没了半分平日里的倔强。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拂开裴景暄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满眼自责。

“醒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哑哑的，带着晨起的低沉。

裴景暄懒得睁眼，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力，只微微偏了偏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嗓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气若游丝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几号了？”

“二十四号。”裴砚寒低声回应，伸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他的唇角。擦完后，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裴景暄的头顶，蹭着对方的发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感受到他贴近的温热气息，裴景暄缓缓睁开眼，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带着一丝怨气的冷笑，字字清晰：“三天三夜，裴砚寒。”

这瞬间让裴砚寒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环着裴景暄腰肢的手臂也微微僵住。

裴砚寒没有辩解半句，拿起裴景暄垂在身侧的手，低下头落下一吻，眉眼低垂，语气诚恳，低声认错：“我的错。”

裴景暄瞥都懒得瞥他一眼，心里的火气还没消，半点都不想理会这个把自己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的人。

他一言不发地歪过头，重新窝回对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裴砚寒当成了人形靠枕，闭上眼，打算继续补觉。

裴砚寒就那样静静抱着裴景暄，听着对方平稳绵长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

这一睡，又是整整两日。

直到第三日清晨，裴景暄再次醒过来时，才终于觉得浑身上下的酸软散去了大半，干涸刺痛的喉咙也舒缓了许多，涣散的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而日子一晃，就到了临近周五的日子。

周五，是裴砚寒的生日。

一家人坐在一起简单商议了一番，最终敲定，生日宴不对外声张，就在裴砚寒的别墅里安安静静地过，只有一家人还有朋友聚在一起，吃顿饭，简单庆祝就好。

裴景暄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满脸疑惑地看向身边的裴砚寒。

“为什么要在你的别墅里过？”裴景暄忍不住开口问他。

可裴砚寒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裴景暄又转头看向父母，可他们只是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心照不宣的笑意，同样笑而不语。

他回到房间里，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撑着下巴，把自己的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想不通裴砚寒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更想不出，到底该送眼前这个人一份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裴砚寒什么都不缺。

权势、财富、地位、旁人穷尽一生都追求的东西，他早就唾手可得。名表、豪车、高定服饰、珍稀藏品，这些俗套的礼物，对于他而言，没有半分新意，也没有半分意义。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可裴景暄翻来覆去地想，也想不透，到底什么东西，才能送到这个人的心坎里。

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随风晃动的枝叶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一个大胆的想法，慢慢清晰起来。

他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隐秘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