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头却装作看不到分毫,任司暮挽的抱怨找不到方向。
受制于人,两边都讨不到好处的司暮挽只能实打实干活,调整陨金上的密文。
术法波动下,他周身浮起罡风。
云锦披风,猎猎作响。青丝飘扬间,寒仪忽然注意到了一抹颜色,随口问道:“司阁主颈后是什么?”
颈后?
他下意识往后摸了一把,似乎是有些凸起的纹路,有花有叶,形状有些像夹竹桃。
哪来的东西?
指尖摩挲下,体内经脉隐约冒出阵摆脱不掉的痒意,他才惊觉那是种蛊的痕迹:“没什么!”
这份否认急得像做贼一般心虚:“司阁主这是什么反应?”
“哦,我是说……”司暮挽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瞎折腾出事是不会有人在意的,只需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行。
“这是……巫厉风俗,据说在后颈纹花,可保百病无灾。”
前拿护身符,后补颈后花,寒仪:“司阁主当真惜命。”
果然没有过多追问。
分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司暮挽的手从颈后收回来后,反而觉得心里不平衡:“寒掌门这就有些瞧不起我了,不过是体验体验当地风俗。”
他随手取出乌可戎先前给的护身符,甩了脸色,“寒掌门瞧不上这些东西,还不给别人用了?”
好一个借题发挥,寒仪也不包容他的脾性:“如你所言。”
一道火焰卷上了司暮挽手心,将那护身符烧得连灰都不剩。
掌心被灼得发麻,司暮挽面色五彩纷呈,却不敢发作。
“嗬,呵。”
旁观到叛徒的东西被烧了个无影无踪,和叛徒一伙的人手也被燎了个三分熟,老木头幸灾乐祸囔了几句巫历语,随即周围人的嘲笑也一同响起。
二人僵持不久,司暮挽总算摆清了自己的位置。
他藏起发白的皮肉以保留卑微的体面,低声下气道:“是我是言。”
显得寒仪比那老木头还刻薄。
寒仪没有再计较他的失礼,待密文修缮完毕后淡声吩咐:“可以退下了。”
司暮挽松了一口气。
回到那风水极差的地方,司暮挽后背被汗湿得有些黏腻。
但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这点细枝末节,只在进牢笼后找到一处支撑偏了偏身体,半靠在斑驳嶙峋的石墙上。
那破蛊又在发什么病?
站着用目光向那老木头表达不满已是难得,老木头见这外乡人还能保持清醒,也敬司暮挽是个人物。
“司阁主方才眼神似乎不太规矩……”老木头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了之前那关蛊的掌心炉,揣在手上不停拨弄,刺激体内阴邪,“寒掌门面前不容有任何差池,这次权当给司阁主长个教训。”
原来是因为那事。司暮挽指尖耐不住痉挛:看来演过了。
陨金炼化的“异常”本就是他与寒仪自导自演出来的戏局,为了不让巫厉人起疑心,他才假装在那时用怀疑的目光将问题甩给了巫厉。老巫厉做贼心虚,料想也不敢在其中深究。
只是没想到就因为多看了那几眼,这老木头还要计较。
锐利啃食从骨缝中钻出,本就心里不知是哪不痛快,现在身上也不痛快的司暮挽笑了一声,对那老木头阴阳怪气:“我谢谢你手下留情。”
老木头神色凝了凝,盘蛊盅的手底下冒出缕黑烟,便少留了几分情。
司暮挽却全然不觉一般,继续挑衅般笑。上挑的凤眸在阴暗处邪气横生,癫狂得愈发不像个正常人。
“哼。”老木头的阴毒扎在了钢板上,脸皮皱得更加厉害。
仙墓事情未了,他还不打算彻底废掉司暮挽,只甩下威胁:“什么是不该说的,司阁主应当很清楚。”
地牢石门沉沉扣下,留司暮挽一人面对摆脱不掉的蛊毒。
“呼……”
这份硬气在空荡的地牢里稍卸。
发白的指骨顺着苔墙滑落,司暮挽靠在了角落里。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威胁他了。
冷汗勾在眉眼间,遮挡了部分视线。他在零碎的意识下昏昏沉沉,直到识海里的紫金令又有了反应。
寒仪的声音透过缥缈涤来:“司阁主可还安好?”
“还好。”晚到的关心让他从颓然中坐正了些。
寒仪那是瞒不过的,想起当时在轿辇上的期待,司暮挽无声抽了口冷气,苦中作乐分享,“见识到了巫厉族另一个出名的技术,这趟值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可正是因为太足了,反而有些刻意。
寒仪算是给他份安抚:“此程司阁主有功,若巫厉包藏祸心,案后仙盟那少不了司阁主的苦劳。”
司墟阁若在刚出世时,便能入仙盟的眼,绝对是千秋之利。
“哦。”
这份犒劳没有让司暮挽有多高兴,反而不知他是哪来的别扭,冲着寒仪少了几分好脾气,“那麻烦寒掌门在结案宗卷上多用些心了。”
“……”
司暮挽话中的不快几乎欲溢出,似乎就没打算在寒仪面前隐瞒坏心情。
至于他又在闹什么让人捉摸不透的脾气,寒仪没有在他身上浪费心思的义务,直白发问:“司阁主还想说什么?”
“……”司暮挽一时也给不出答案。
他蹲在角落里,没了灵力傍身,只觉得浑身冷的很。
一滴冷汗顺着额间流过,又沾在睫毛末端,滑落至地上。
良久,他松开了蛊虫发作下紧攥的手指,连同心底那块石头也松懈了些:“我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