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寒掌门。”
司暮挽在识海内向寒仪传着消息。
紫金令这东西直接与神识勾连,用的是寒仪的灵力,在司暮挽识海内并未受到限制。至于那天囚锁,本就是寒仪灵力炼的,拦什么都拦不到寒仪身上。
他叹息着向寒仪抱怨:“这巫圣嘴里也没几句真话,估计只有叛乱一事可信度高一些。”
“此人是敌是友尚不能有所论断。”寒仪仍坐镇于仙墓荒野岭中,未有丝毫变动。他在巫厉护法面前不动声色回复,“但巫厉族内在转移天囚锁囚压对象一事,或有可信。”
“师.出有名也很重要,这巫厉族长不可能突然间就推翻了几万年的信仰,对巫圣下这般死手。乌奉骨都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非要隐瞒的。”
司暮挽下着定论,转回头继续问寒仪,“寒掌门是如何得知天囚锁囚压对象有异的?”
“天囚锁此次下沉深度不对。”照理来说,关押的对象越是强悍,天囚锁沉入地下的深度才会越深,用以抗衡罪孽反噬。
他先前抽出弃置的天囚锁时,分明下沉深度不如现在。那群被镇压了几万年的罪仙与世隔绝,没有力量来源,怎会有越来越强的道理。
若非司暮挽以身打入巫厉内部,寒仪只当是上次来这加固封印的人有所懈怠。
“难不成里面真有仙蛊?”司暮挽依旧对乌奉骨的话持怀疑态度,“依寒掌门所见,这事我们要管到那种程度?”
巫厉族闹的若是内乱,他们自然没有插手的理由,更没有立场去“拨乱反正”。
横竖都是别人的家事,其中深浅,谁是所谓的正统还真不好说。
只是若如乌奉骨所说,那老木头意图释放罪仙,他们就得管一管闲事了。
“巫厉族偷梁换柱,哪怕巫圣所言有半句实话,后续难料。”
寒仪在静坐中睁开了眼,“这天囚锁背后的蹊跷,或许要劳司阁主来此地协以调查。”
“义不容辞。”二人暗通款曲间,司暮挽已经闲得在地上画了个威风凛凛的影子,将画外人三分神采勾勒。
他扬了扬嘴角,“就等寒掌门把我捞出来了。”
希望这回巫厉族人提他见寒仪能同抓他进来一般快。
荒山呜咽,寒仪在巫圣护法面前脱离了入定的状态:“天囚锁炼制仍差最后一步。”
他目光直视巫厉人面具下那两个空洞,“百道密文中有一处迟迟不能炼化——司暮挽阁主何在?”
“……”听到这个吩咐,那两人的反应显然不太自然。
但寒仪并没有留给他们拒绝的余地,他们只能先低头,“我等这便禀告族长寻司阁主过来。”
两位护法说到做到,转眼,司暮挽就等到了老木头来地牢提人。
司暮挽此时正被关得愁云满面,没有半分知情人的模样:“你们又来做什么?”
老木头在他面前“哼”了一声,料想司暮挽不可能背着他们与寒仪串通,也没有计划好提前在陨金上动手脚的本事。
他下巴往前一搁,几人迈着僵硬的步伐,从他身后端着块檀木盘过来。
黑魆魆的掌心炉呈于木盘,镂空的盖子里冒出邪乎的气息,不知里面装了什么穿肠毙命的毒药。
“等等?”司暮挽后退了两步,身形踉跄,“你们族内的事我都还没插手,不至于直接弄死我吧?!”
这贪生怕死的反应让老木头耻笑了两声,他教人揭开了掌心炉,里面没有什么绝命丹药,而是一条软乎乎的长虫,带着十足的黏腻感。
密密麻麻的百足安插在那长虫的躯干上,在蛊盅里不停蠕动攀爬,展示在司暮挽面前。
司暮挽的惊惧这下是真有些用不着演了——虽然做好了巫厉族人不会轻易放他出去的打算,但是、
这东西,是要给他内服的还是外敷的?
老木头一个眼神过去,铁面沉尸唰唰上前,站在司暮挽身后,掐着逼他跪在地上。
后脑被铁爪猛地一揪,长发顷落,白皙的脖颈凉嗖嗖暴露在外。刚才的画面在记忆里挠得浑身不自在,他只能紧闭着嘴,一副对方要是敢把这长虫往他嘴里塞他就鱼死网破的表情。
不过他还没用力挣扎,周身的压迫骤然松懈了下去。
回过神来,老木头负手背对着他:“请司阁主去仙墓协助寒掌门炼陨金。”
他体面地用着敬语邀请,下一句却是警告,“如今,司阁主体内已种下我族不灭蛊。此蛊入体后将散入每一寸经脉血肉,不必白费力气将其逼出。”
司暮挽眨了眨眼:这就种完了啊,不愧是巫厉的拿手阴招,无知无觉,手艺不错。
这副“吓傻了”的模样让老木头很是满意。
他将手放在司暮挽肩上,古铜色的面庞突然凑近:“司阁主若是听话,自然无事,若是妄动……呵……”
沙哑的声音如吊死鬼恐吓,“蛊虫冲撞,任你金刚不坏,也得尝一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看来,老木头是想用这蛊威胁他与寒仪作对。
“……”司暮挽面色发白,薄唇抿成了条线,似乎在考究老木头话中的分量,万般动摇。
一声粗响从老木头鼻子里冒出,随即那长虫的百足就同渗入全身一般,勾住四肢百骸,发出细密刺痛。
他面颊一阵隐忍抽动,最终认命妥协,“我……明白了。”
老木头的鼻子终于通畅,容司暮挽出地牢。
他进地牢的时候天光尚且明媚,不过几个时辰,外面却已变天。
浓厚墨云积蓄在山峦间,风雨欲来,空气间弥漫着厚重的湿土气息,浸得人心情发霉。
回到断山仙墓,牢里不知勾勒了多少遍的影子站在眼前。司暮挽本能先于巫厉两步落地,正欲凑上去,就被老木头用体内的蛊警告了一下。
这次蛊虫啃的是心口,他揉了揉缺块肉的心脏,这才克制了些许冲动。
或许是担心司暮挽脸色太差,巫厉留了点手。司暮挽终于知道有分寸地站在离寒仪一尺远的距离,不敢说多余的话。
老木头面上客气的很,摊掌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在那群面具人空洞的注视下,司暮挽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血液顺着寒仪灌输灵力的入口渗入地脉,检查陨金炼化时存在的问题。细心探查间,司暮挽“咦”了一声,似有不解。
寒仪开口:“有何异常?”
司暮挽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求解的眼神看向那老木头。
老木头自然不会搭理他,于是司暮挽又做出一副“明白了”的表情,将天囚锁不能炼制的“异常”揽在了自己身上:“这巫厉罪仙确实不易压制,司墟阁第一次准备天囚锁,有不周到的地方,寒掌门见谅。”
得知是司暮挽的失误导致浪费了大量时间,寒仪面露不悦:“司阁主若是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日后合作如何让人放心?”
司暮挽虚心受教:“寒掌门说的是,在下来日定做足准备。”
这份告罪虽是对寒仪说的,但司暮挽目光却依然时不时瞟向巫厉那老木头身上,似在责怪对面“李代桃僵”,改了囚压对象,导致天囚锁的炼制出了异常,还要让自己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