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飘出,他没有否认那个称谓,反问,“你就是来押送陨金的那位司公子?”
“是。”看来这位巫圣阁下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已然了解了自己的身份。
也好,省去了自我介绍,“察觉到巫厉内乱后,一时不慎,被抓过来了。”
言语间,那道延伸的藤蔓已成功附在了乌奉骨身上,司暮挽这才发现乌奉骨的境遇比他难多了。
藤蔓爬过他的躯体时,能拂过无数坑坑洼洼的伤口,如同在一片刚下完雨的松土中穿梭。
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说好的奉为神明就这待遇?
司暮挽皱着眉:别他们话还没说两句,这巫圣先撑不住了。虽然自己的境况算不得多好,好歹身体健全。
他正打算借木灵之力匀点生机过去,乌奉骨却忽然发声:“别动灵力!”
这一句话似乎耗了他不小的力气。几道压抑的呼吸声传来,乌奉骨继续道,“他们用血线贯穿了我身上七十二要穴,夺用我的五感,如今,巫厉山一举一动皆在他们掌控之中。你若在我身上动灵力,他们即刻便能察觉异常。”
“他们”,指的应该就是那群以老木头为首的叛乱者。
巫圣作为此地山川的首领,相当于整片领地都是他所有的秘境,他作为主人,自然能掌握山中风吹草动。
难怪自己一跑回桃花潭,下一秒就被拎住了,原来是那老木头借了乌奉骨的眼睛盯到了自己的动作。
他低估了那群人能对乌奉骨下手的程度:“我同你这么说话没关系吗?”
“没关系。”乌奉骨脑袋往后仰了仰,试图让气管通顺一些,“太吵了,他们听不见。”
司暮挽虽不明白这个“太吵了”指的是什么,不过他只需要明白那句“他们听不见”就够了。他问:“如今山里那群人在外边开仙墓究竟想做什么?”
既不是为了这个惨兮兮的巫圣闭关,仙墓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大费周章?
“巫咒术,万仙蛊。”乌奉骨口中说出两个关键的东西。
巫咒术司暮挽知道,是当年镇压罪仙的关键,也是巫厉族用来驱策蛊虫的术法。
据说只要是巫厉山里的人,哪怕修行资质再差,也没有不会用巫咒术的。这一术法帮助他们与蛊虫建立连接,哪怕修为低下,巫厉族人依旧能驱策强大的蛊虫。
是故外边的人都知道:就算遇到了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巫厉族人也不能随意动手——谁知道对面身上会不会有什么远强于修士本身的蛊,若是沾上了没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邪乎得很。
至于万仙蛊……大概指的是与传闻中飞升的那位蛊王留下的的仙蛊。
“半年前……我族族长携巫厉护山将军暗中发动内乱,将我囚于此地,为的便是如今这个时机。”
乌奉骨那边的声音微弱得随时都要断气,“借一位山外大能之手,明面上重封天囚锁镇压罪仙,实则……是借我的通山之灵,将天囚锁的封印转接到仙蛊上,欲夺取仙蛊。
“一旦仙蛊被夺,仙墓再无重封罪仙的力量,届时旧日怨唳将重新释放,给巫厉与方圆万里带来灾厄。”
“竟然是这样。”司暮挽似乎对这位遭遇背叛与横祸的巫圣很是同情,“那么依你所见,我们要怎么破局?”
“呼、”
乌奉骨那边传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气音,不知是笑了一声,还是只因伤势过重,岔了口气,“中断天囚锁封印,待镇压叛乱后,我将封印再转回封锁罪仙的囚笼中。”
语毕,他试探着问司暮挽的态度,“如何?”
“这个法子嘛……”
司暮挽稍加思索,在角落里捡了个树枝,在地上圈写什么。
他道,“你还是别问我了,我和你一起被关这里面,问我没用。”
乌奉骨也不揣着明白装糊涂,挑明道:“你既然选择入地牢见我,怎会没有后手?”
他指尖在不闻气息的藤蔓上绕了两圈,“这小东西厉害得很,竟能在牢内瞒过我的眼睛,司公子又怎会没有与牢外联系的方法。”
司暮挽将先前所写内容全部抹去,拍了拍手:“巫圣阁下所言有理,不过出路只有一条,一着不慎,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他最后提醒乌奉骨,“阁下确定没有旁的话要说了?”
“没有。”
乌奉骨的回应简短,却是干脆利落,没有一点余地。
司暮挽点了点头,识海内,寒仪的紫金令上泛着明明微光,从未中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