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白塔

“孩子不能浪费。”

赵琴说完这句话，复核室里的记录屏先静了一秒。

随后，红色提示一行接一行往外跳。

“检测到受照护者疑似旧制回溯。”

“建议中止。”

“建议药物干预。”

药师伸手去摸药箱，像只要慢半秒，白灯就会替他们下结论。

周衡抬了一下手。

药师的动作停住。

陈主管的笔尖压在纸上，压出一个很深的黑点。她没有继续写，眼睛却落在许乐袖口附近。旁听席上，老刘家的女人捂住嘴，眼神在赵琴和记录屏之间来回转。对门那个年轻男人低着头，工作牌屏幕亮着，不知道在记什么。

周衡看着赵琴。

“赵琴女士，请确认，你刚才所说内容是否与许乐近期照护行为有关？”

赵琴没有回答。

她的瞳孔有些散，手还按在小腹下方。那里隔着灰色外套，看不出任何痕迹。她像坐在复核室里，又不像坐在这里。

白灯在头顶低低响。

许乐听见链路里传来一阵断续的冷。

不是疼。

像有人把一只手伸进很久以前的水里，又把水带回现在。

周衡重复了一遍：“赵琴女士。”

赵琴嘴唇动了动。

“他们说，留下要排队。”

记录屏红光更亮。

“建议中止。”

“建议中止。”

“建议中止。”

周衡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按中止键。

“谁说？”

赵琴看着他，眼神慢慢聚焦。她像终于认出面前的人不是灯下那个穿白衣的工作人员，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

药师低声说：“周主任，继续问会影响她的稳定指标。”

周衡说：“记录已经出现旧制术语，必须完成澄清。”

陈主管这时开口：“本次复核对象是许乐的不孝记录，不是旧档案异常。受照护者精神状态不稳定，陈述可信度不足。”

她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平。

记录屏立刻补了一行。

“陈述可信度待评估。”

许乐看着那行字。

中秋说：【他们动作很快。】

许乐没有动。

周衡转向她。

“许乐，你是否在复核前诱导赵琴女士回忆旧制内容？”

记录屏下方弹出两个选项。

否认。

承认并说明。

许乐说：“她自己说的。”

“这不是选项。”

“那就补录。”

周衡盯着她。

许乐袖口里的碎纸扎着手腕。她把手垂在桌下，没有去碰。那四个字贴着皮肤，随着脉搏轻轻动。

移交白塔。

赵琴忽然拉住她的袖子。

力气很小，却很急。

“乐乐。”她说，“我没让他们带走。”

室内所有声音都停了一下。

老刘家的女人手一松，工作牌差点掉到地上。

周衡的目光落在赵琴手上。

“带走谁？”

赵琴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她想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记录屏上出现一条新提示。

“受照护者血压上升。”

药师站起来：“必须给药。”

周衡这次没有拦。

药师从箱中取出一支雾化管，递到赵琴鼻前。赵琴本能地往后躲，椅脚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许乐按住药师的手腕。

药师皱眉：“你干什么？”

“药名。”

“复核镇静雾化剂。”

“成分。”

药师看向周衡。

周衡说：“按流程公开。”

药师只好把雾化管转过来。透明标签上列着几行小字。许乐扫了一眼。

稳定剂复配物。

神经回溯抑制。

适用于旧制创伤、家庭争执、受照护者过度陈述。

标签最底部有一串批号。

S-17-BT-09。

许乐松开手。

药师把雾化管重新递过去。

赵琴看着那支管，脸色慢慢变灰。

“不是这个。”她说。

药师动作一顿。

赵琴盯着管身上的透明液滴，声音抖得厉害。

“以前是褐色的。”

药师的脸彻底沉下来。

陈主管立刻说：“她已经混乱了。”

记录屏同步显示：“受照护者当前陈述存在混乱特征。”

周衡没有表情。

“给药。”

雾化剂喷出来时，气味很淡，带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