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本来一片寂静,只有沈尘开路的声音,可不知何时,他们弄出的动静中混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是一直响,而是隔一阵,响一声,隔一阵,就在两人附近响起,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两人身后一定距离跟着,跟一段距离,停下来,等两人走出一段路,又快速将距离拉回。
“是在地上拖着的铁链声,遗迹中怎么会混入拖着铁链的东西?”
林生白小声同沈尘说话。
沈尘似乎不大乐意听他这话,猛地停下脚步,说:“不是铁链。”
林生白正想说不是就不是呗,拉什么脸,两人前头就忽然冒出了几个人。
“请问——二位道友也是迷路了吗?”
那几人穿着统一的宗门制服,然而人数却不多,只有七八个,估计是与队伍走散了,他们形容狼狈,衣服被勾破好几处,头发上也沾了不少草屑,看起来没少在这林子里吃苦头。
领头的人一边问着,一边拨开草丛向二人走来:
“我叫成宜,我们不小心与队伍走散,误入这片林子,不如我们结个伴,互相能有个照应。”
“几位师兄好,”
林生白上前一步,把沈尘挡在身后,目光在几人的服饰上扫了几眼,却没能立马辨认出是哪个宗门,想来并不是大宗门,
“我叫木又,他叫沈水,我们被传送过来时就在树林中,也不知道方向,只闷着头往一个方向走,想着同一个方向走直线总能走出去……能遇到师兄们真的太好了!多谢师兄们愿意带着我们一起。”
成宜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人多力量大,我们一起走也安全些,况且现在马上天黑了,晚上若是遇到危险,我们也好一起应对。”
说着,成宜意识到什么,道:
“正好天黑了,不如我们就地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出发?这林子邪性得很,会压制人的修为,我们夜间也难以用神识探路,不便赶路。”
林生白欣然同意,跟在成宜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弟子便开始动作,快速升起了三堆火,训练有素,一板一眼,林生白顿时感到了不对劲。
“请坐。”成宜笑眯眯请二人坐下。
林生白回以微笑,打算静观其变:“多谢。”
林生白一坐下,沈尘立马紧挨着林生白坐在他身旁,见状成宜眯着眼调侃道:“二位感情可真不错。”
说完这句话,成宜就转身去安顿其他弟子了,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邀请二人加入他们的队伍,而非别有目的。
沈尘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在弟子之间穿梭的成宜,半晌,他的视线越过成宜,落到了树林中的黑暗中——那里隐约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半遮半掩躲在树后。
收到沈尘警告的视线,影子不甘心地往这边盯了两秒,最终还是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中。
“唰、唰……”
随着他的步伐,一阵阵细微的、拖拽铁链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又淹没在弟子们分发食物的嘈杂声音中。
林生白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些不对劲的弟子身上,看了许久,忽然凑近沈尘耳边,低声问:
“你看到他们腰间挂着的令牌上写的什么字了吗?”
沈尘顺着林生白的视线望去:
成宜的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下坠着黑色的流苏,令牌材质不俗,在火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然而上面的字却始终像蒙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沈尘慢慢摇头。
“果然有问题!”林生白小声嘀咕,
“此次遗迹中来的哪些宗门我全都知道,可看这些人的服饰根本不是那些宗门中的。”
没有身份证明,就进入不了遗迹,所以这些人要么本身就是遗迹中的,要么就是因为他们的到来,而被“创造”出的。
而且沈尘没有用易容符,他的通缉令早在各大宗门流通了好几年,这些人若真是宗门弟子,不可能没有反应。
不对!
林生白忽然想起来,沈尘连易容术都不会,怎么可能还识字!
想到这儿,林生白扭头,正对上沈尘黑溜溜的眼珠。
沈尘神色懵懂,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一抹流光,更显无辜。
林生白质问的话登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立马改口问:“你识字吗?”
沈尘果然摇头。
“……”
刚刚就白问!
林生白吐出一口气:“那你能看清他的令牌上写的什么吗?”
沈尘点头。
于是林生白把手摊在他膝上:“画出来。”
沈尘眼眸一垂,落在膝上的那只手上,他先是看了一眼林生白,确认他的表情,见他认真的神情不似作假,才轻轻捧起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地临摹出了成宜令牌上的字。
——凌。
林生白反应过来如遭雷击,神情僵硬,足足愣了两秒,才回过神一把盖住沈尘还在他手心写字的的手。
名字中带有凌的、没在此次进入遗迹的名单中的,只有一个宗门:
凌云宗!
可,凌云宗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灭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