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列车车厢的铁皮门被一脚踹开。
生锈的门轴发出难听的摩擦音。车厢里没开灯。角落立着三个一人高的玻璃柱,里面装满绿色营养液,气泡咕噜噜往上冒。营养液里泡着几具残缺的深渊怪物标本。机油味和防腐剂的味道混在一起冲进鼻腔。
楚砚跨过门槛,军靴踩在满是油污的铁皮地板上。
车厢中央摆着一台改装过的手术台。老K坐在手术台后面的轮椅上。他的左半边脑袋被机械义体取代。红色的机械单眼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红光打在楚砚身上。
楚砚走到手术台前。把手里的黑色帆布袋翻转过来,底朝上往下倒。
哗啦几声脆响。
带血的月亮牌。一团不断扭曲的倒吊人残影。三块散发着暗紫色光晕的高品深渊矿石。全落在生锈的铁皮台面上。
老K伸出仅剩的那只肉手,拨弄了一下那张月亮牌。机械眼里的红光变成扫描用的蓝光,在倒吊人残影上扫过。
“五万点数。”老K开口。声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楚砚拉过旁边一张断了一条腿的铁椅,反向跨坐上去。手臂搭在椅背上。
“你那只机械眼该换机油了。”楚砚看着老K。“这月亮牌上沾的是塔罗庄园守门人的血。这倒吊人残影,是我从庄园地下室那个倒挂的石像鬼肚子里掏出来的。至于这三块矿石,主脑的通报你听见了,这是深渊本源掉落的边角料。光那团残影,丢到人类公会拍卖行,起步价就是三十万。”
老K拿出一把刻着深渊符文的镊子,夹起一块矿石。
“守门人的血活性流失了百分之四十。残影的能量结构不稳定,随时会爆炸。矿石确实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带有强烈的追踪标记,留在手里就是个定时炸弹。”老K把矿石扔回台面。“全服通缉令挂在天上。主脑现在满世界找你。你带着这些脏物,出不了第七区就会被公会的赏金猎人撕成碎片。五万点数,外加你要的那套空间跃迁阵列残卷。这是最高价。”
楚砚笑出声。他从兜里摸出那根咬得坑坑洼洼的塑料吸管,叼在嘴里。
“老K。你那台从第七区废墟里挖出来的基因清洗机是摆设吗。过一遍清洗机,追踪标记就能洗掉。活性流失你加点高阶营养液就能补回来。”楚砚把吸管吐到地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快死了,所以这笔买卖能当绝户财来发。”
老K没说话,机械手敲击着轮椅扶手。
“残卷我要。点数你留着买棺材。”楚砚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要深渊底层的裂隙坐标。”
老K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整个车厢里只剩下营养液冒泡的动静。
老K抬起头,那只独眼盯着楚砚。
“你以为深渊底层是第七区的下水道,想进就进。”
“那不然呢。主脑给我发邀请函让我去参观吗。”楚砚语气随意。
“通往深渊底层的路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老K把月亮牌推回楚砚面前。“就算我给你坐标,你也活不过三秒。”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管卖货。”
老K操纵轮椅往后退了半米。
“上个月,有个S级小队花了一百万点数,从我这里买走了一个底层外围的废弃坐标。”老K指着角落里那个最大的玻璃柱。“队长叫狂犀。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防御属性拉满的坦克。”
楚砚转头看着玻璃柱。里面泡着半截手臂,切口光滑得像镜面。
“狂犀的防御盾是S级道具‘绝对壁垒’。号称能扛住主脑的常规抹杀指令。他买走坐标后,带了五个人去。”老K继续说。“三天后,只有他半个身子掉出了空间裂隙。他的绝对壁垒连个裂缝都没有,但是他人没了。”
楚砚回过头。“他掉出来的时候,伤口是什么样的。”
“没有伤口。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半。连一滴血都没流。”老K的独眼盯着楚砚。“主脑直属的底层审判官在那条废弃裂隙守着。那些审判官没有情感模块。他们不讲副本规则,只讲物理抹除。”
楚砚摸着下巴。脑子里开始转。
没有伤口,连血都没流。这说明不是常规的切割伤害。这是空间维度的抹除。如果审判官的攻击是基于空间坐标的锁定,那只要在攻击降临的零点一秒内改变自身坐标,就能躲过去。这事能搞。只要不被正面击中,就有操作空间。万一搞砸了,大不了把刚弄到手的概念本源引爆,炸开一条路跑路。
“狂犀临死前,嘴里一直念叨两句话。”老K的机械音加重了语气。“‘没有倒计时’和‘直接清零’。审判官的武器带有概念级抹除属性。你那个能偷东西卡Bug的天赋,在没有感情的机器面前就是个笑话。他们不会给你判定偷窃成功的机会,他们只会把你的存在本身直接删掉。”
楚砚敲了敲铁皮椅背。
“那个狂犀死之前,有没有带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一百万点数买的坐标,总不能只买了个半截身子回来。”
老K拉开抽屉,扔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根生锈的铜针。
“狂犀的手指缝里,夹着这个。我化验过,上面有深渊底层的原始代码。审判官虽然没有情感,但他们受制于这套原始代码。他们每次发动抹除攻击前,代码回路需要零点五秒的重置时间。”老K看着楚砚。“这是唯一的盲区。”
“零点五秒够干很多事了。”楚砚从靴筒里拔出匕首。
“裂隙36小时后就会永久关闭。”老K把密封袋收回去。“主脑在重置底层架构。贺祈被格式化之后,底层会彻底锁死。你就算进去了,见到的也不一定是那个把你扔进医疗舱的执行官。36小时内主脑的格式化程序不会停。你见到的,可能是一个只知道执行抹杀程序的怪物。到时候,不用审判官动手,他第一个撕了你。”
楚砚手腕翻转。匕首脱手而出。
刀刃贴着老K的机械眼擦过去,扎进手术台后方的铁皮墙壁里。尾端的圆环还在震颤。
“他要是连这点记性都没有,就不配让我跑这一趟。”楚砚站起来,走到手术台前。“第七区马上就要迎来大清洗。你手里那些存货,主脑全都知道。你现在需要这批高维材料去打造逃生舱。除了我,没人能给你提供这种级别的货。”
楚砚双手撑在手术台上,身体逼近老K。
“开价。别逼我把你的摊子掀了。”
老K的机械手握紧了轮椅扶手。那只仅存的肉眼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