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黑泥没过膝盖。
失重感蛮横地拉扯骨骼。楚砚吐掉嘴里咬得稀烂的塑料吸管,任由那股阴冷的吸力将自己往下拖。
视网膜右上角的血红色弹窗疯狂闪烁。
[警告!玩家已触发【小丑的杀戮游乐园】即死机制!]
[破解规则:请在泥沼中为小丑先生献上一支热情奔放的钢管舞,限时三十秒!]
[倒计时:29,28……]
“神经病。”
楚砚翻了个白眼,这主脑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他左手插进连帽衫的口袋,指尖精准地捏住那团正在消散的概念本源。
粗糙的深渊符文在指腹刮出细密的刺痛。他调动体内刚消化完的百分之五管理员权限,顺着指尖,将一段极其流氓的底层指令强行塞进概念本源的核心。
“想看跳舞?给你烧两个纸人慢慢看。”
楚砚低声嗤笑。
他猛地抽出左手,五指张开,一巴掌拍在不断上涌的黑泥表面。
幽蓝色的乱码顺着掌心炸开。像一条条嗜血的蠕虫,瞬间钻进黑泥的底层代码。
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瞬间卡壳。
[检测到异常逻辑冲突……]
[指令解析:‘再叫拔了你的电源’。]
[管理员权限核验……通过。]
[惩罚副本【小丑的杀戮游乐园】加载程序被强制挂起。]
[当前状态:延迟执行。倒计时:48小时00分00秒。]
翻滚的黑泥瞬间失去活性,硬化成第七区再普通不过的柏油路面。
楚砚拔出战术靴,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碎石上蹭掉鞋底的残渣。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暗红色的全息天幕上,挂着一串属于“01号执行官”的格式化倒计时。数字跳动得让人心烦。
楚砚把连帽衫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半张脸,转身走进废弃工业园外围的阴影里。
去黑市的路不好走。
第七区本就是人类公会和深渊系统都不愿意搭理的三不管地带。沿途全是报废的机械残骸,生化水坑里咕噜噜冒着绿泡。
楚砚踩着一条生锈的钢轨往前走,顺手按下腕表的通讯键。
盲音响了三声。接通。
“稀客啊。”
沙哑的烟嗓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音夹杂着高频的金属切割噪音。
“两百万行走的悬赏金,居然还有空给我这破摊子打电话。楚老板这是打算来投案自首?”
老K的声音透着股常年混迹黑市的油滑。
楚砚一脚踢飞挡路的易拉罐。易拉罐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砸中一只变异老鼠的脑袋。
“少废话。上次在你那儿看中的那套空间跃迁阵列残卷,还在不在?”
切割声停了。
“你疯了?”老K压低声音,防备毫不掩饰,“那是深渊总部淘汰的违禁品。没有高级执行官的权限密钥根本启动不了。就算你能启动,坐标稍微偏一点,直接把你传送到空间乱流里绞成肉泥。”
“你就说在不在。”
楚砚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菜市场的大白菜多少钱一斤。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老K吐出一口浓烟。
“在是在。不过现在外面风声紧,主脑刚发布了S级通缉令。你这单生意风险太大,得加钱。”
“加多少?”
“一百万点数。不讲价。”
楚砚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根断裂的承重柱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侧面的刀鞘。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老K,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喝假酒把脑子喝坏了?”
楚砚对着通讯器慢条斯理地开口。
“抬头看看天幕。主脑正在强行格式化01号执行官。你猜猜看,等贺祈那把深渊最锋利的刀彻底失去人性,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后,他接到的第一个清剿指令会是哪里?”
老K没说话。
“第七区黑市。”楚砚替他回答,“你们这些年私藏了多少深渊的违禁品,主脑的账本上记着呢。不跑路还在这儿跟我谈加钱?”
他换了个站姿,语气越发轻松。
“五十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拿走残卷,顺便帮你们把那条疯狗的仇恨值拉走。这笔买卖你赚翻了。再多要一个子儿,我现在就去主脑那里举报你卖假药。”
纯粹的商人,趋利避害是本能。
一旦01号执行官被彻底格式化,第七区绝对会迎来一场毁灭性的大清洗。
“算你狠。”老K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半小时后,黑市地下三层,D区仓库。过时不候。”
通讯切断。
楚砚收起腕表,继续往废墟深处走。
前方是一条废弃的地铁通道。光线彻底被隔绝,空气里弥漫着地下水发霉的味道。
他停在通道中央。
周围很安静,连一只变异老鼠的动静都没有。
楚砚挑了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台,毫无形象地盘腿坐下。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草莓味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糖精的劣质甜味在舌尖散开。
他咬碎糖块,闭上眼。
因果感知,启动。
手腕上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丝线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
精神力顺着金线狂飙突进,一头扎进层层叠叠的维度壁垒。
阻力比之前大得多。距离太远。
深渊总部位于所有副本的底层逻辑网中心,周围包裹着无数道高维能量场。金线在虚空中穿梭,表面的光芒被能量场一层层剥离,变得暗淡。
神经末梢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楚砚咬紧后槽牙,强行将散落的精神力拧成一股绳,死死咬住金线那一头的微弱频率。
穿透最后一道防火墙。
视线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