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郁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沉舟在监视器旁边，刚才他差点没冲出去，他的身体猛地前倾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几次就要站起来了。管他什么违约金，一切都不重样。

杨康在他身后，用手死死摁住他的肩膀。

“哥。”杨康的声音压得极低，“现场人太多了。”

陆沉舟压住表情，把那股冲劲全部锁回了攥紧的拳头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刃：“这事没完。”

等演员下场，方远山把保温杯放在监视器旁边。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闷响。他没有看郁薇，而是直接对着副导演——那个林予安插进剧组的眼线。

“谁再私自改走位、加动作，直接滚出剧组。”

副导演堆着笑：“方导，郁薇老师也是为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方远山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也不管你背后站着谁。在我方远山的组里，只有一条规矩——按剧本来。郁薇所有的后续加戏全删，再出一次幺蛾子，不用找我批，直接走人。你听明白了吗。”

副导演的脸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职业的微笑：“明白。方导说得对，我这就去协调。”

方远山拿起保温杯，头也不回地走向监视器。

郁薇站在原地，嘴角的微笑一点一点瓦解。周围没有人说话——场务们全部低头干活，摄影师在调整下一场的机位，没有人往她这边看一眼。她站在那里，好久没有人靠近。助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递上水杯，她接过去，没有喝，只是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她退到角落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又顿，打了一行字，发送。

苏念几次都想冲过去要个说法，却被宋挽拉住：

“冷静，别上当。”

宋挽偷偷看了一眼陆沉舟所在的方向，同样也是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拍完第三场戏，苏念和杨康各自把人送进休息室，然后在走廊拐角碰了头。

杨康说：“你们公司的真的好狠，品牌方给我们发邮件了，下一季度的合作叫停了。”

苏念把平板亮出来，屏幕上显示公司启动新人选的评估流程。

杨康接下来说的那几个字压得很低，说你们公司有人把之前陆老师所有的黑热搜和负面通稿整理成合集发给品牌方总部，同时承诺旗下新人江驰配合所有宣发要求。

苏念一边往下翻邮件一边嘴角绷得很紧，说江驰下午已经去品牌方试镜了。

杨康转身就要去找陆沉舟，苏念伸手拦住他，压低声音说现在不能让他分心，公司她现在也看不懂了，完全不看收益，她现在根本看不懂林予在干什么，这些原本她不能说的，可是她忍不住。

她把平板收进包里，说：“先让两位老师把这几天的戏拍好，其他的一切让步，千万不能让陆老师乱了心。”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交代完之后才发现彼此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苏念的耳根瞬间红了，一把抓过自己的包，别过脸假装看手机，杨康清咳一声转头看走廊那头的灯光，说分头行动。

临走前，杨康递给苏念一管药膏：“我们老板给的，说这个消肿特别好。”

苏念低着头，喃喃地说了一句：“好。”

随后，两个人各自转身，方向恰好相反——一个往保姆车走，一个往道具间走，步伐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深夜收工，酒店十二楼的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的光铺在地毯上。宋挽刚走出电梯，撞见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陆沉舟。

两人都穿着私服，卸了妆，镜头前的紧绷感褪了大半。他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问她好点没。

宋挽摇了摇头：“你的药我收到了，很好使，已经不疼了。”

陆沉舟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把一个保温杯递给她——杯口还冒着热气，里面泡的是红枣姜茶，按她喜欢的甜度调过，杯套上用马克笔画了一只小小的OK猫。她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手。

她的手指在杯套那只歪耳朵的猫上来回蹭着，嘴角慢慢弯起来，说太幼稚了，随后把身子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着她推开她自己房间的门，走廊另一头隐约传来保洁车电梯门开合的声响，两人不约而同转身，各自走进各自的房间。

她刚关上门，手里的姜茶还没放下，手机就震了。苏念发来两张截图——两条关于她的词条正在往上爬，配图是今天片场她和陆沉舟全程零交流的路透，文案全是“片场不和、耽误进度、疑似耍大牌”，首发账号和之前那批营销号高度一致。

几乎在同一秒，对面房间的门被敲响。杨康站在门外，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品牌方的最终通知。陆沉舟看完，把平板还给杨康，没有说话。

而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角落，一个片场的实习生把今天郁薇扇了宋挽一巴掌的照片偷偷发给了狗仔。

不出意外地，狗仔先把这张照片被传给了公司，林予几乎是第一手拿到了这张照片，他让所有人都出去。

然后狠狠地把杯子砸碎了。

“没有人可以打她，谁都不行。”

说完，他摁下座机：

“给我买最近的飞机，我要去横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