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的戏排得很满，方远山说要趁热打铁，整个剧组连轴转。

但宋挽和陆沉舟反而在这样的忙碌里找到了一种隐秘的默契——偶尔会收工早，她就会戴着口罩和帽子，拖着苏念去横店那条最热闹的步行街闲逛，宋挽会提前跟陆沉舟定好时间和位置，两个人全副武装，却也只敢在无人处牵牵手。

苏念对此的评价是“你们两个是不是以为戴了口罩全世界就认不出你们了”，但每次还是任劳任怨地跟在后面当掩护。

当然，也会偶有被人意外撞见或者认出的时候，杨康则会突然冒出来，跟苏念一起打着配合，让两个人能够顺利离开。

只不过这种日子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向暖最近总拉着陆沉舟一起开剧本会，宋挽百无聊赖，也会拉着苏念一起，享受一下闺蜜的时光。

那天晚上，宋挽在一个地摊上看到一只丑得惊人的布偶兔子，耳朵一边长一边短，眼睛是用纽扣缝的，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她蹲下来，拿起那只兔子，看了很久。苏念凑过来，说这也太丑了，买回去辟邪吗。宋挽没理她，付了钱。

那只兔子当晚就出现在了陆沉舟的手里。他靠在自己的床头，一手举着兔子，一手举着手机给她发消息。“这兔子长得有点像你。”宋挽回了一个问号。他说，眼睛，瞪人的时候特别像。她发了两个字，放屁。他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翻身关了灯。

第二天一早，苏念来送通告单，发现宋挽的床头也有一只同款兔子，只是颜色不一样——一只灰的，一只棕的。她站在床头看了看两只兔子，又看了看正在化妆镜前涂口红的宋挽，什么也没说，只是翻了个白眼。

杨康也收到了一只。

苏念用文件袋装着递给他，说是宋老师逛街顺手买的，每个人都有。杨康打开文件袋，里面装了一只表情特别猥琐的丑萝卜，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苏念的表情，问这什么意思。

苏念说没什么意思，就是顺手。

杨康把玩偶放在自己工位的显示器旁边，一整个上午都在琢磨那只歪歪扭扭的纽扣眼睛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问陆沉舟，陆沉舟说他也不知道。

他又问苏念，苏念说她更不知道。他想了想，说那他当吉祥物了。苏念说随你。

向暖这几天的戏排得很密集。

她的角色林蔚然在站台目送男主离开之后，又加了几场和女主的对手戏，方远山说她最近状态好，趁热打铁。

她依旧每天最早到片场，拿着台词本站在陆沉舟的休息区旁边等他。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衬衫、袖口有没有卷上去、手里的咖啡杯是哪家店的，她全记得——他的咖啡从来不加糖，只喝热的，哪怕夏天也是。她会在片场休息的间隙给他递上一杯刚泡好的红茶，温度刚好，茶包泡了正好几分钟；他今天穿了深灰色，她就挑同色系的眼影，淡淡的，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他在剧本上随手划掉的废页被她小心地捡起来抚平，叠好，收进自己台词本的夹层里——那是他指尖碰过的纸。她每一样都做得恰到好处——不多余，不越界，像一个认真敬业的年轻演员该做的所有事。

有一次向暖拿着台词本站在陆沉舟旁边，微微歪着头说了句陆老师你今天这件衬衫很好看。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穿了很久的白衬衫，笑了一下说这都洗了好多年了。向暖也笑了一下，说旧东西穿着舒服吧，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台词本，耳根悄悄红了一圈。他在剧本上随手划掉的废页并没有真的被扔掉——向暖趁他不注意时捡了起来，抚平折角，夹进自己台词本的最后一页。

这些事情，宋挽都看在眼里，她的心情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尤其，在一次收工后，宋挽去找陆沉舟，他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杨康站在门口，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说宋老师，陆哥在里面和向暖对台词。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替她守着一道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的防线。宋挽透过门缝看到向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台词本，正认真地听陆沉舟说着什么。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一对一讲戏的标准距离。她点了点头，说那她晚点再来，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她把那只灰色的丑兔子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捏了捏它那只歪歪扭扭的耳朵，然后觉得不解气，便又使劲揉搓着兔子脸，随后抱进坏了，把下巴托在兔子的头上，自己一个人生着闷气。

又有一天下午，片场休息的时候，向暖端着一杯奶茶站在陆沉舟旁边，笑着跟他说这个口味是她最近发现的，比上次那个好喝。宋挽一进片场就看到这一幕。她从向暖身边走过，向暖抬头叫了她一声姐姐，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雀跃和亲昵。宋挽对她笑了笑，然后端着水杯走到自己的休息区坐下。

苏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她觉得向暖这小姑娘最近黏陆老师黏得也太紧了。

宋挽摇了摇头，说她刚入行，想多学点东西也正常。苏念还想说什么，被宋挽一个眼神压下去了。

当晚，陆沉舟的房间。宋挽靠在窗台边，窗外横店的夜景铺成一片零散的灯火。他站在她面前。他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她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

两个人都很享受这一刻的时光。

突然，陆沉舟先开了口。

“向暖那孩子挺努力的。最近一直在问我怎么揣摩角色——她的角色和我的角色有很多对手戏，每一场她都要提前跟我走好几遍。今天她还问我片场的规矩，说刚入行不太懂，怕得罪人。我觉得她挺要强的，像我们当初一样。”

“她问了你很多问题。”宋挽的声音很轻。

“嗯。走位、情绪转换、跟导演沟通的技巧——她什么都想学。”陆沉舟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着，“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也没人教我，走了不少弯路。如果有人能提前告诉我那些规矩，我可能就不会在刚入行的时候得罪那么多导演了。”

“所以你想帮她。”

“我觉得应该帮她。她是那种真心想学的人——那些问题都很具体，不是客套，正好有一个通告，我觉得她可以接。”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坦坦荡荡的，像一个在陈述事实的小孩。他真的觉得只是辅导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