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能否成功，毕竟杨宪不是个好对付的。能成最好，若极不走运中了她的陷阱，我也得有后招才行。想了几个法子，最后就想到了周雁。”

“而且……”

周雅抿了抿嘴：“你有事想问杨宪吧？既然没叫我摸过去直接杀了她，反而找上桓家，说明你想正面击溃她。既然如此，如果能多少帮到你，利用一下周家又有何不可呢。”

她原本就只是想擒住杨宪，顶多给司徒大人身上开几个口子，却没打算杀了她。

在察觉自己中毒时，她其实也有机会直接抹了杨宪的脖子，但终究放弃。就算自己有可能就这么死掉，她也没有动手。

杨宪心中所藏的真相关系到司马凌的母亲，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愤恨和冲动，让司马凌有所遗憾。

倒下的一瞬间，她发现，如果是为了司马凌，她好像真的什么都能忍。

司马凌心中微酸，手臂紧了紧，靠得离周雅更近了一些。

周雅很不爱提家中之事，司马凌一直以来也甚少问及，但现在似乎该了解一下了。

她低声问道：“那周族长对你……态度如何呢？”

“她对我……？”周雅想了想，“简单来说……她想要我听她的。”

“但你不想听？”

司马凌想起那日夜谈，“我记得，你离家出走，除了为了要救出你娘以外，还因为她要你嫁人……她为何这样要求？”

周雅微顿：“我当时那么说，其实有些矫饰。实际上是周雁不想让我继承家业。”

“为何？你不是周家的独女么？”

“因为我死活不听她的，达不到她的一些要求，她觉得我不配。”

周雅觉得周雁多半脑袋有病，“所以她宁愿散尽家财，让周家在她手上结束，也不要我毁了周氏的声誉。”

司马凌哑然。

……她仿佛在何处见过相似的母女矛盾。

不过，比起那些，现在重要的是她的计划该调整一下了。

她原本想以桓氏为地基，在朝中逐渐打开局面，如今周雁加入，准备的后招都要随之修改。这毕竟是极大的助力，她绝不会放着不用。

想了想，她问道：“周族长性情如何呢？”

虽见过几回，但交往实在不多，司马凌很不了解周雁其人。

周雅歪了歪头，道：“她……极骄傲。”

“骄傲？”

周雅点头：“周雁的自尊心恐怕比建康城还大。她对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极度严苛挑剔……你只要知道，她看不起所有人就行了。

“虽然不甘心，但眼下对付杨宪还要借她的力，你之后若有机会与她交涉，多少态度谦逊一些为好，别跟她较上劲了。”

司马凌惊讶：“这种事居然由你来叮嘱我？放心罢了，再怎么说她也算是我的长辈。”

在装乖方面，司马凌自诩比周雅强上不少。

周雅默了默，又道：“说实话，此番见识了一下杨宪的真面目，我觉着……周雁和她有些相像。你要做什么，或许把她当作杨宪去想就可以。……你之前说她们是朋友？果然臭味相投。”

轮到司马凌沉默了。

那日杨宪在发现玉虬来过之后，就在计划擒住周雅。

她知道，周雅就算明知不妥，也一定会现身。

这些都没什么，只是正常过招罢了。但让司马凌感到心惊的，却是杨宪在周雅手上补的那一刀。

这一举动指向鲜明，几乎不可能有别的意思，就是明明白白的报复——报复周雅在她手上刺的那一刀。

司马凌从杨宪的这一举动里，感受到就是极度的自尊心。

——杨宪不能容忍任何人对她的侵犯。

其实作为百年望族的主枝长女，自小顺风顺水，众人仰赖，杨宪有其骄傲的一面，再正常不过。

但司马凌觉得这份过度的自尊有些异样。

或许……这与她从过去到现在的这些行动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

周雅忽然耳朵一动，道：“有一队人要过来了。”

司马凌抿了抿嘴：“你该走了。”

“我还会来的。你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

司马凌：“帮我带话给皇后……不，太后，后头的计划有些变动，让她与桓家和周大人再商量商量。”便将计划细细告诉周雅。

周雅不情不愿：“怎么偏要我去找她？”

她讨厌周珧！

司马凌叹气，迁就道：“去找桓舍人，或者周大人也可以。”

只不过周珧是其中关键，由她来联系各方也便捷一些而已。

殿外的脚步声已经近得连司马凌都能听见了，周雅终于放开她，道：“我走了。”

司马凌点头，周雅依依不舍地望着她，在侍卫进门的前一刻，身影消失在殿中。

周雅在派赵枫前往义兴时，让赵枫先路过了建康，找人将她从前私下购置的一处宅院收整一番，以便迎接周雁。

那座宅院原本便不小，如今周雁又另外得赐了府邸，周雅便打算将那里作为自己的落脚处。

到了宅院，得知周雁正在书房等候，周雅便直接过去，叩门道：“我来了。”

屋内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进来。”

周雅推门，踏了进去。

周雁的视线在周雅身上扫过，往她身后掠了一眼。

“没将凌世子带出来？”

周雅一时没太反应过来“凌世子”是谁，想了想才知是司马凌，皱眉道：“你若想见你女媳，就加把劲把杨宪弄下去，让她赶紧把人放了。”

看着周雅这副不驯的模样，周雁眼神一沉：“成何体统！”

周雅怒道：“我还要什么体统，我的命根子现在握在姓杨的手里！”

周雁沉声道：“杨宪对我使了手段，我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这一点你不必忧心。只是你答应我的，也不要忘了。”

“哼，自然。”周雅抬起右手，“横竖我的手都成这样了，你再不用为我参军心烦了。你恐怕心里还在感谢姓杨的呢？”

时下军户乃贱籍，小时候周雅说要从军的时候，周雁就大发雷霆，将她狠狠罚了一顿。

她这回答应的条件里，最主要的，就是要听周雁安排，习文学艺，做个符合周雁标准的贵族，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周雁道：“老天有眼，正好叫你收收心。”

“哼，”周雅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你尽管做梦，我的心是收不回来的。”

周雁道：“你若有意愿，不会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差，就连我的资质也未必强过你。为何你要将自己的位置摆在人后？”

这个“人”说的当然就是司马凌。

周雅撇嘴：“……你不懂。”

周雁没打算懂，不再多问，道：“虽然没带出人来，但你应该去见了她？凌世子可有什么想法？”

周雁很了解杨宪。

对周雁来说，这世上唯一值得入眼的人，便只有一个杨衡仪。

因为杨宪就像另一个她自己。

杨宪所有的行动，她都可以理解，也能推测出她的想法，只除了其中有一部分，她看不明白。

那就是所有有关颍川王世子司马凌的事。

杨宪的反常已经让她难以接受，如今又加上一个周雅，简直荒唐。

虽然不愿承认，但周雁对司马凌有一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