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昕抬手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借着这份暖意慢慢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小口小口地咽下温水之后,胸口那股剧烈的闷窒稍稍褪去几分,却依旧萦绕不散。
“要不要去医务室躺一会?”丁子鄒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水杯重新放在桌面上,撑着桌沿一点点坐直身体:“不用,休息片刻就好。”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盛祁看着她依旧苍白无华的侧脸,沉默了几秒,伸手将她摊开的习题册轻轻合上,堆叠到一旁:“剩下的题目先放着,不用急着赶进度。”
“可是再过几天就要小测了。”杨昕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顾虑。
“落下的部分,我抽课间帮你补。”盛祁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现在先静养。”
不远处几名打闹的同学偶尔投来几眼好奇的目光,都被丁子鄒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他刻意拉高了一点声调,和旁边相熟的同学搭着话,掩去这边微妙的氛围。
走廊上有三三两两走动闲聊的身影,春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教室,拂动了桌面上摊开的书页,也稍稍吹散了空气中凝滞的压抑。
杨昕靠在椅背上,慢慢调匀自己的气息。
视线无意识地落在身侧少年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条上,片刻之后,又轻轻移开,落向窗外摇曳不止的香樟树冠。
盛祁重新坐回座位,却没有再翻开自己的书本。
他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目光落在桌面,余光始终牢牢定格在身旁人的身上,留意着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确认那阵突如其来的发作没有再加重。
几分钟后,胸口的窒息感渐渐彻底消散。杨昕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重新伸手将方才被合上的习题册慢慢翻开。
“已经没事了。”她偏过头,对着身旁的两人轻声开口。
丁子鄒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这也太吓人了,以后要是再有难受的地方,可千万别硬撑。”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算作回应。
盛祁这才重新拿起笔,将方才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到她的眼前,指尖点在其中一处衔接步骤上说:“从这里开始,方才讲到的推导方式,我再慢慢给你讲一遍。”
他的语速比往常还要放缓许多,每一个步骤都拆分得格外细致。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移动,将晦涩难懂的逻辑一点点梳理清晰。
杨昕垂眸认真看着纸上的字迹,时不时会伸出指尖,指向自己依旧没能理解的地方,轻声提出疑问:“这里的取值范围,为什么要进行二次取舍?”
“因为题干隐藏了限定条件,如果直接取值,会和前面的定义域相互冲突。”盛祁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耐心地进行补充讲解,“这类题型最容易在这里失分。”
两人低声的交谈隐匿在课间繁杂的声响之中,一来一往,温和又平静。
隔壁几组的同学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有人围在一起讨论着最近新出的习题难点,有人互相传递着随笔本闲聊日常,构成了鲜活又真实的班级群像。
没有人刻意关注靠窗的这一方小天地,只有丁子鄒时不时会回头望上一眼,确认杨昕的状态彻底平稳下来。
这一节课间的时间,就在这样缓慢的讲解与轻声的问答里悄然流逝。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盛祁刚好将最后一处疑点梳理完毕。
他收回自己的草稿纸,在纸张的空白处提笔写下几行简短的重点备注,随后再一次推到她的面前:“这些记号你记一下,小测之前看一遍就足够。”
杨昕低头看着纸上工整清秀的字迹,轻轻点了点头说:“麻烦你了。”
“只是举手之劳。”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子,端正坐好等待任课老师的到来,只是落在桌面的视线,依旧会在无人察觉的间隙里,若有若无地偏向身侧。
春日的日光缓缓移动,在课桌之上不断偏移着位置。
整间教室重新回归课堂的静谧,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持续不断。
杨昕握着笔,稳稳地跟随着老师的节奏记录着笔记,只是偶尔抬手按压胸口的小动作,悄然多了几分。
盛祁将所有细微的举动尽数看在眼里,面上始终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冷淡神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表露。
风又一次穿过香樟枝叶,携着浅淡的草木气息涌进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