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看见茉莉吗?是一个小姑娘。”
“不用担心,她很好,不过她的哨兵特征有些显化了,石三在催老大回来帮忙呢……”
“他是向导吗?”
“你说谁?我们老大吗?他是哨兵啊,不过……别乱动啊!”
刚刚还柔弱不能自理的佘青一下弹射起步,碍于蹲在他床前的林听,他伸出手轻轻拂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一触即离。快到林听一个踉跄向后仰的动作还没做完,佘青就闪身跃过他,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地板。他的右腿被迫抻直,膝盖以下传来一阵钝痛,倔强如是的青年顿住了揭开地板的动作,下唇被他快速咬了一下。
林听因为在佘青身上感受不到具体的信息素,便自动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他会像照顾所有新来的幸存者一样,告诉他一定要心怀希望,这个佘青看起来是那么好亲近平和,怎么做事这么风驰电掣啊!
再看动作停滞的佘青,他和正要上来的石三等众人快速对视,看得出来双方都有些无助且紧张,跑过来的林听确认了情况后长长松了口气。
木屋之下有一个地下梦工厂——石三这么戏称过,浓郁的土腥味哪怕隔着层层叠叠的石头也足够浓郁,潮湿的泥土随着他们每一步脚印粘在鞋边上,有的更是溅起来甩在裤腿上。佘青贴在大腿上的手指钻出白色的蛛丝,藏在阴影里蔓延出去。为了方便探查茉莉的具体位置,他渐渐慢了脚步,靠得更后,几乎是队伍最末端。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哈哈。以前这里是一大片土窑,冬暖夏凉,我们在这里生活得还挺适应的。可能第一开始有点湿气啊,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石三的声音还在走道里悠悠回荡着。他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林听就在其中,算是靠后的位置,所以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佘青的动作。
右前方的林听突然靠了过来,压过来的气息犹如海风,在压抑憋闷的地底下格外爽利。佘青有短暂的失神,那是林听的向导素,对方在安抚自己。
“不要太伤神了,茉莉不会有事的,嗯?要不要把手给我?会好起来的……”
林听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不熟练的温柔,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又不肯让人靠近的猫。
佘青没有动,他的手指还贴着大腿外侧,蛛丝已经无声无息地探出去了,正在前方分岔,沿着通道的墙壁向两个方向蔓延。他能感觉到其中一缕触到了什么,温热的,有节奏地起伏着,是活物的呼吸。不是茉莉。茉莉的呼吸更浅,更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那是另一个人的,他把那缕蛛丝收回来一些,只留着浅浅的一层贴在通道顶端,像一道看不见的蛛网,等待震动。
“佘青?”
林听又靠近了半步,手悬在半空,没有贸然伸过来。
“你的腿在抖。”
佘青低头看了一眼。右腿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肌肉痉挛。那条腿上还缠着林听早上换的绷带,白色的,收口处那个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在昏暗的通道里格外显眼。
“没事。”
他把重心换到左腿上,右腿的抖动慢慢停了。
林听的手还悬在那里,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往前。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不敢乱动的小树。向导素还在往外散,海风的气息比刚才浓了一些,带着某种笨拙的、过量的善意,像一个人把所有的家当都堆在桌子上,说“你随便拿”。
佘青看着那只手,很年轻的手。指节还没完全长开,指甲修得很短,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被纸划过的痕迹。没有茧,没有伤疤堆叠的粗糙,没有长期浸泡在消毒水里留下的泛白和脱皮。
这是一双没有进过实验室的手,佘青把手从大腿上移开,垂在身侧捏了捏。
“不用,我跟着就行。”
林听愣了一下,把手收了回去。他没有表现出失望或者尴尬,只是点了点头,但他没有走开,依然走在佘青的右前方,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向导素飘过来,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被跟随。
佘青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林听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右腿的痉挛还没有完全消退,每一步落地都会震得膝盖以下发麻,但他走得稳,走得安静,脚步声几乎和前面的人重叠在一起,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通道比想象中深。石三的声音在前面忽远忽近,时不时夹杂着一句“小心头顶”或者“这边有个坎”。有人应和,有人笑,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通道里碰撞、重叠,变成一种嗡嗡的、浑浊的共鸣。
佘青的蛛丝在通道顶端无声地延展,他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通道的分岔、尽头的空间、散落的人影。有一个人靠在最里面的墙壁上,呼吸很稳,心跳很慢,是那种经过长期训练的节奏。还有一个人蹲在地上,手指在摆弄什么东西,动作很轻,但频率很快,像在拆解什么。
还有茉莉,她的心跳比其他人快,但节奏是稳的,不是恐惧的那种快,是某种——兴奋?紧张?佘青说不准。他的蛛丝只能传递触感,传递不了情绪。
但至少她还活着。还完整。没有被按在某个台子上,没有被注射什么,没有被——
他停住了这个念头。
“快到了,前面就是。”
林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镜片在通道里微弱的光线下反了一下。
佘青点了点头,他的右腿又抖了一下,这次他没压住,膝盖弯了一瞬,整个人晃了晃。林听立刻伸手,但不是去扶他,只是把手递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路不好走,借你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