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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残次品向导无心万人迷 > 第4章 谁的水母在撒娇

第4章 谁的水母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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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不是在战场上被消耗的干粮。向导是在战场上与哨兵并肩的伙伴。”

“我们要求匹配度。我们要求拒绝权。我们要求——被当作人来对待。”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站在后排的哨兵们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撕咬过向导的脖颈。曾经在向导素耗尽的时候,像野兽一样扑上去,用牙齿刺入那些脆弱的皮肤。曾经在战斗结束后,看着那些被“耗尽”的向导被抬走,然后转过头,继续吃下一份干粮。

他们不知道那些向导有名字。他们不知道那些向导有恐惧、有痛苦、有在深夜独自哭泣的时刻。他们不知道——那些被他们撕碎的向导,也是人。

向导协会的成立,标志着向导再也不作为附属品,或者作为干粮补给被肆意利用。

匹配度的概念被正式引入。哨兵和向导不再是随机配给的,而是经过精神海的深度检测,找到最契合的搭档。匹配度越高,安抚效果越好,哨兵的精神海越稳定,向导的消耗也越少。这不是对向导的保护——这是对资源的优化利用。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结果是好的。

拒绝权被写进了塔的章程。向导有权拒绝与某个哨兵搭档,有权拒绝在精神海不稳定的状态下出征,有权拒绝被当作“干粮”一样随意调配。这个权利在一开始被无数哨兵嘲讽——“干粮也有资格说不?”但嘲讽归嘲讽,白纸黑字的章程摆在那里,没有人敢公然违抗。

向导被正式承认为“国家的战士”。他们有了自己的军衔,自己的制服,自己的勋章。他们的名字被写入阵亡名单,而不是“物资消耗清单”。他们的牺牲被追认为“殉国”,而不是“耗尽而亡”。

这个世界,才真的步入了新文明。

不是从查理曼打开国门的那一天开始的。不是从塔建立的那一天开始的。不是从哨兵排起长队、等待“药”的安抚的那一天开始的。

是从向导站起来的那一天开始的。

是从他们说“我们是人”的那一天开始的。

夜风寒湿。这里的天气诡谲多变,一到夜晚气温便骤降,这也是他们不得不停下休整的原因之一。但佘青第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座监狱,则是因为——这里别有洞天。

早在蛛丝拓展中,他就摸到了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他们还在接受观察期,他不确定是因为自己受伤还是其他原因,但有人踩着他的蛛丝走了上来。现在,那个人就蹲在他的床边,正大光明地观察他。

那目光如炬,犹如灯火烧灼在他身上——从他裸露的眼眶、脸颊、唇角、耳廓,再到他裸露在外的伤口。匆促系上的红色丝带已经将血液流通断绝,膝盖以下甚至有了些微的感知障碍。他也没有擅自打开,等的就是现在。

可是那个人影只是定在那里。要不是他的精神海不停地吵他,他真以为对方是一块木头。

佘青等了许久。

那人终于抬手。

触及的不是皮肤——是一片湿冷的雾,像一块化了的黄油,蹭在他的脸上。

佘青有些不确定那是对方的精神体,因为他竟然看不清那东西的实体。这还是第一次。在此之前,迟烿和石三尽管没有露出过精神体,他也知道:石三的精神体是一只旱獭,也就是土拨鼠,和他魁梧凶悍的外表大相径庭;而迟烿的精神体并非游鱼之类,而是一条蛇,像他带给佘青的感觉一样——缠绕,窒息,冰冷。

眼前这个精神体湿冷的身体却没有实体。

佘青不禁好奇地抖了抖眼睫。

对方立刻羞涩地抽开了身体。

一瞬间,佘青看清了——那是一只几乎变成黑色的水母。

它的伞盖边缘极薄,薄到近乎透明,像一层被风干的膜,在黑暗里泛着幽微的蓝光。伞盖之下垂着无数触手,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却并不柔软——它们蜷缩着、纠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又被强行塞回那个狭小的身体里。那只水母悬在半空,缓缓旋转,触手随着转动微微张开又合拢,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反复攥紧拳头。

佘青认出了那种姿态。

那是被长期困在狭小空间里的生物才会有的姿态——它不知道自己的触手可以伸多长,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游多远,所以它把所有东西都收着、蜷着、藏着,把存在压缩到最小,小到不会撞到墙壁,小到不会被人发现。

像一个人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数不尽的冷月里,找不到方向。佘青没有说话。他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躺着,用精神力带来的全天视野,看着这只水母在他面前缓缓下沉。

水母的伞盖擦过他的锁骨,没有重量。来到他的伤口,触手拂过他的绷带,没有触感。却解开了他的丝带,它像一团被稀释在夜风里的墨,有形状,却没有实体;有存在,却无法被握紧。

但它没有离开。它悬在佘青大腿上楼上方一拳的距离,伞盖的边缘随着佘青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不是被呼吸吹动,而是它在刻意地、笨拙地,跟着那个频率一起一落。

佘青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培养皿中的水螅体。它们没有大脑,没有意识,只有一个最原始的能力——感应水流。哪里有营养,哪里安全,哪里可以附着,它们就漂向哪里。

这只水母漂向了他,他后知后觉,自己的伤口竟然不疼了,可能这是水母的麻痹信号,很可惜,对方没有治愈的能力,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让他尽可能减少痛苦。

蹲在床边的人终于动了。他往后挪了半步,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月光从通风孔斜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佘青认出这是一个哨兵,精神状态糟糕透了,他敢肯定现在这个人的精神海已经烧着了。

物理意义的,不过对方只是正盯着佘青伤口上方的那只水母,眼神里有某种佘青熟悉的东西,是一个哨兵在看一个向导,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看另一块浮木,对方认出自己是一个向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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