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雾璃子只住了几天的高专宿舍里，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除了坐在书桌前的男人。

是夏油大人。

她脑子里莫名跳出五条先生说的“惊喜”。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很快顿住：“……夏油大人。”

“璃子。”男人回过头，轻声喊她，神情很温柔。

她有些犹疑，这份温柔，真的是给她的吗？

夏油杰并没有让女孩又开始胡思乱想，他侧过身看她，目光沉静——她穿着崭新的衣服，脸颊有了些血色。

她这段时间过的还不错，就算听朋友说过，他还是看到真人后才松了口气。很快男人看着她轻声说：“抱歉。”

“……夏油大人出现在这里没关系吗？”朝雾璃子因为他的道歉身体放松了些，她很快忍不住问，“您和五条先生是约定了什么吗？”

“嗯，”他弯起眼睛，“目前算偷渡吧。”

她听完这句话愣了几秒——明明是熟悉的夏油大人，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同，他似乎是放下了什么东西。有种让人抓不住的感觉。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所以她走近了几步，就站在夏油杰椅子后面：“夏油大人会怪我吗？我逃跑……”

“那不算什么逃跑吧？”夏油杰打断她，看着她的紫色眼睛里带着些笑意：“璃子居然觉得是你逃跑了吗？”

逃跑的是我才对，有一瞬间确实想杀掉你的也是我，居然就这么凑近吗？

他有些失神地想。

朝雾璃子观察了下他的神色，一字一顿道：“夏油大人，似乎有些不一样。”

“说起来我都做好璃子转身就跑的准备了。”

夏油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轻抬起一只手，落在女孩的肩膀上，不自觉摩挲了下她肩侧的头发。

“不会跑的，”她看他的表情很认真，“我说过——”

“不可以哦，璃子。”他叹息着将女孩的头发别在她耳后，“不可以说去死那样的话，你不会死的。”

夏油杰语气很肯定。

“那夏油大人呢？”女孩浅褐色的眼睛里满含担忧：“为什么这么说，您怎么知道？”

一只小小的、四只眼的咒灵从他的指尖钻了出来，朝雾璃子目光很快被吸引：“咒灵？”

“嗯，这只咒灵的术式可以让我看到目标死亡的未来。”

“还有这种咒灵啊。”

“毕竟咒力就是不讲科学的，说起来，璃子最近学习怎么样？”

“……正在努力摆脱文盲身份。”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随便学学就可以了。”

“大家都这么说。”她也朝他笑了笑，因为夏油杰是侧着身坐的，所以空出一片位置。她很自然地弯腰趴在椅背上，长发滑下来一些，目光很纯澈，就这么微笑着，像是凑在他手边。

夏油杰看着她，食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下。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夏油大人打算去哪？”她忽然又问。

男人眼睛睁大了一点，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

她眼睫微垂，声音压得很低。

“确实有事要做，不过目前是我和悟那家伙的计划。所以璃子，”夏油杰终于抬起手，轻轻用食指碰了碰她的发尾，“好好长大，去体验那些我不能给你的东西，去上学交朋友吧。”

璃子沉默了一会，直视着他：“盘星教的大家可以跟着您吗？”

“不可以，很危险。”

“您会因为这个计划死掉。”她还是没忍住，眼圈有些发红地问：“您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对吗？”

夏油杰轻轻叹了一口气：“死掉是我罪有应得，璃子。”

女孩瞳孔骤缩，眼泪瞬间落下来——可她是因为他才能活到现在的。

“短时间不会死掉的，不要哭。”夏油杰注视着那滴眼泪，又叹了口气，他很快语气有些沉重地说：“我在很多人身上用了那只咒灵。”

璃子没有说话，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没有拆穿。

“盘星教的大家，”夏油杰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书桌上那盏没开的台灯上，“以及悟、硝子和夜蛾校长。”

“当然，后两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他自嘲般说，“毕竟我可是特级诅咒师。”

她有不好的预感：“您看到了什么？”

夏油杰平静地告诉她：“菜菜子和美美子、真奈美和利久，都在涩谷一战里，死了。”

璃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校长也死了，死在自以为的朋友手里。”他还在继续说，“最后，是悟。”

“您在说什么啊？”她退开一步，瞳孔微震，攥紧的拳头在发抖，“怎么可能……”

“不要怕，”他站起身，弯腰将女孩不自觉流出的眼泪擦去。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女孩肩膀上，像是在给她力量：“我们有计划，刚刚告诉璃子了吧？”

他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我绝对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的，不要怕。”他摸摸女孩的头，又重复一遍：“不要害怕。”

璃子眼泪还挂在眼睫上，但她没有再哭。

夏油杰的手掌覆在她头顶，温热的，沉甸甸的，暖意驱散了她的惊惧。他在说“不要怕”，可她知道，他一定才是那个最害怕的人。

他怕看到的未来成真，怕家人们和在意的人们真的死掉，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会再怕了。”她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