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菜菜子时不时展开的咒术知识小课堂——眼前的东西，毫无疑问是咒灵。

可她从来没有听过咒灵说话。

无论是夏油大人已经调伏的那些，还是身边人偶尔提起的只字片语，绝对没有咒灵能这样清晰的与人交谈。

从最开始的轻笑，装作卡顿学人说话，再到刚才冰凉的指尖擦过脸颊。

冷静，先想想。

首先，为什么她能听到咒灵的声音？

璃子指尖猛地僵了一下——普通人，或许在临死前看到咒灵，她很快又恢复原状，她目前并没有真实的看到。

“想什么呢~圣女，你好像很害怕呀。”那只咒灵凑得很近，几乎贴着耳廓。声音带着让人恶寒的黏腻。

冷静，璃子，冷静。

她死死攥着腕间的浅紫色手链，透明珠子硌得掌心生疼，借着这点痛感强行稳住剧烈的心跳。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因为你说过，我只是个普通人。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吗？普通人碰到鬼，就是这样的。”

“哈？鬼？”咒灵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像被喊错了名字的小孩，“说什么呢，我可是咒灵，你明明知道的吧？”

“没有能说话的咒灵。”她语气笃定，一字一句。

那只咒灵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笑了一声。

和之前装出来的黏腻的笑很不一样——这一次它的笑声有些轻，带着点真心的愉悦，像是被她这句话本身取悦了：“真了不起，居然还敢试探我吗？”

璃子没有回答。她侧过头看着纸障上那片被夕阳染成暖色的空白，指尖用力压着那颗冰凉的珠子，掌心的痛感稳定地传过来。

那只咒灵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便自顾自地凑近了一些。

空气里有细微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眨了下眼睛，带着蛊惑的语气。

“你都不好奇我长什么样吗？普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咒灵哦。你是第一个能听到我说话的普通人——不想看看我吗？”

“不好奇。”

“诶，骗人。”

像撒娇一样拉长了声音，那道声音忽然从她正前方落下来，仿佛正贴着她的鼻尖说话，“你明明很好奇吧？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说话，在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见。你只是不敢问。”

“毕竟，你怕死啊。”咒灵轻飘飘地说。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的盾，那盾一碰发现是气球。

似乎有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再装下去也没用。她直视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声音很稳：

“所以为什么我能听见你说话？”

“因为我的术式呀。”

没想到她直接问了，这只咒灵居然也干脆地回答了，语气变得像个认真讲解的老师，带着点理所当然：“我在你的灵魂上捏了捏，你就能听到啦～”

她沉默了。

“不会不信吧，要不要我再捏捏让你看见我呢？”

璃子很快反驳，“不要。”过了两秒她问：“只是捏了捏？没有做别的？”

“还没来得及啦。”它颇有礼貌地回答，像是在和她预约一起喝个下午茶。

璃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来得及——这可能是她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然后是：没来得及，它还能做更多。

我最后不会变成那只圆滚滚吹风机咒灵那样吧，她有点好笑的想。

“……你在笑？！”它惊奇地大喊，贴着她脸的咒灵似乎是退后了一些打量她，像是在发现一件精美的展品，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兴奋：“真有意思！你居然在笑，连灵魂都在笑！”

璃子确实在笑。既不是强装的镇定，也不是之前用来掩饰恐惧的冷静面具。

她想象自己变成那只圆滚滚的吹风机咒灵，每天在盘星教的走廊里飘来飘去，嗡嗡嗡地帮人吹头发。说不定还会撞到廊柱。那画面实在有点滑稽。

“你在笑什么？”它凑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被排除在某个笑话之外让它很不甘心，“告诉我嘛！告诉我你在笑什么！”

璃子没理它，她还在想那只吹风机咒灵。夏油大人调伏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它很蠢？它偶尔飘起来的时候还会撞到墙呢。

“喂——”咒灵拖长了声音，不满地晃了晃她的头发。

“之前这间房间的咒灵呢？”璃子仍没有回答他，“夏油大人的术式是咒灵操术你当然也知道吧？毕竟他们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溜进来了，那个突发任务也是你做的？可是你作为咒灵为什么能指使人类？”

真人随手掐了掐那只角落里的低级咒灵，像捏着一团棉花似的还在手上抛了抛，“好好活着呢，这种很弱的东西屏蔽很简单啦。夏油杰的术式我当然知道啦，要不要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呢——”

它故作沉吟地拖长了声音，等着璃子追问。

璃子没再给它机会，立刻说：“我不想知道了。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接近我却不直接杀了我？”

“诶——我不告诉你。”它拉长了声音，像是在逗弄一个眼巴巴等糖吃的小孩。

过了一秒，没想到她这么快变卦，它又迅速自己接上：“……现在我要说了哦！”

璃子冷冷地盯着对面的空气，没有说话。

“因为我们那边有人类哦，很坏很坏的人类。”咒灵真的老实交代了。

“我的任务只是潜入盘星教收集情报，顺带观察观察你啦。”真人无所谓地像投篮一样丢开那只小咒灵，“毕竟不少人都很关注你呢。”

“……关注我？”

“咒术界的顶点，五条悟，这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它指了指她放在矮桌上的手机，又想起来她看不见，它不爽的瘪了瘪嘴——要不干脆给她再捏捏，看不见真的好没意思。

璃子没有点开亮起的手机，咒灵也没有催促她，过了会它问：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杀你呢？想知道吗？”

这次璃子立刻接上：“想。”

“你实在是太有趣了。”真人没忍住大笑出声，咒灵会有这么纯粹的愉悦吗？它脑中无意识闪过这个问题，又立刻像丢垃圾一样抛到了脑后。

它退开一步观赏着眼前的普通人。

就算看不见，璃子也冷漠地盯了回去。

“之前有几个改造人，都是失败品，死掉之前超丑的——我不想看到你也变成那样。”它解释道，语气里居然透出一点真心实意的惋惜，“毕竟——你的灵魂很漂亮。”

它歪着头，仿佛是在看一只扑闪着翅膀的美丽蝴蝶，语气很轻，却一字一字地、清晰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为了报答我，你也会保守我们的秘密吧？”它顿了顿，毫不掩饰地咧开嘴，语气带着天真的残忍：“你不会想看到你楼上那个女人变成无意识的改造人的，会超级超级丑哦。”

璃子瞳孔狠狠缩了一下，她下一秒试图掩饰，但她知道——刚刚那一刻，是她全程最泄露情绪的一刻，她真的被这只咒灵捏到软肋了。

咒灵不意外地凑近，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发现她的反应后它带着点得意地说：“不要这么害怕嘛~说不定是你先变呢，”

很快它松开手，喃喃自语：“我得回去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