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祢木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她真的是普通人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菜菜子说她看不见咒灵。”

他顿了顿。

“可您没有杀她。”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朝主楼去了。

“她是美美子的玩具，她当然也是猴子。”夏油大人说，声音很轻：“她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美美子喜欢她。”

祢木利久站在原地，看着夏油杰的背影远去。

阳光落在少年肩上，带来一些暖意。

她真的没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想起昨晚，夏油大人看到她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他以为那小女孩要死了。但夏油大人没有杀她，甚至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还送她回去。

祢木利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节上的破皮已经不流血了，只剩下微微的刺痛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休息区。

璃子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大盘子里的还剩好几种面包但她还是没有动。她低着头，盯着空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走了，菅田真奈美还陪着她，手上哗哗的翻着报表。

祢木利久走过去，坐回她对面。

璃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追上了？”她问。

祢木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了？”

祢木沉默了一下。

“夏油大人说……我会变强的。”祢木说。

璃子看着他，没有继续问。

“哦……那你加油。”她垂下眼。

祢木看着她，女孩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但她坐得笔直。

他忽然想问：你真的是猴子吗？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想或许是有些怕听到她说“是”。

“你呢？”祢木问。

“什么？”

“你会变强吗？”

璃子愣了一下，她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会像你们那样，我是普通人。”她说完，下意识地握了一下拳头，又很快松开。

祢木利久看着她，没有说话。

普通人。

他站起来，把璃子面前那盘就她没动过的面包端走——但他随手挑了两个大一点的放在女孩碗里。

“你该多吃点东西。”他说，声音有些生硬，像是在命令一样。

璃子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个面包，怔了一下。

她抬起头，祢木已经转身走了，没有看她。

“……谢谢。”她小声说。

祢木利久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厨房走了。

璃子盯着那两个面包，太大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女孩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菅田真奈美又倒了半杯牛奶给她。

她盯着杯子又咬了一口。

等菅田真奈美翻完最后一张报表，抬起头，正好看到璃子喝了最后一口牛奶，皱着眉把面包都吃完了。

“我吃好了。”女孩说。

“那陪我去主楼上班好不好？”真奈美笑着朝她伸出手，“今天有很多账要算，你可以在旁边画画。”

璃子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好。”

菅田真奈美牵着璃子走出餐厅，往主楼的方向走。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璃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真奈美姐姐的影子牵着，一步一步往前。

她们走到连廊。

璃子忽然停了一下。

连廊两侧，其实之前就有很多藤架，但今天她是第一次仔细看。

藤蔓爬满了木格，垂下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很小，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

阳光从花穗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这是什么花？”璃子问。

菅田真奈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紫藤。应该是去年种的，今年开得晚，现在正好。”

璃子看着那些花，没有说话。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花。妈妈没有种过，哥哥也没有带她看过。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垂下来的花穗，但够不到。真奈美笑着把她抱起来，让她摸了摸。

花瓣软软的，凉凉的，有清淡的香气。

“好看吗？”

“很好看……”璃子微笑着点头，眼睛中闪着光。

真奈美把她放下来，又摸了摸小孩的头，继续牵着她穿过连廊往前走。

璃子回头看了一眼——紫藤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会有小小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石板地或栏杆上。

她忽然想到，如果没有死，她可能会在这里待很久。

璃子转过头，视线认真扫过连廊的许多根柱子和地上的石板。她目光投向前方，看到主楼的灰白色墙壁和玻璃幕布里映出的湛蓝天空。

她有些恍惚地迈出步伐，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这里——或者死在这里——她想记得自己住过的地方长什么样。

“璃子？”真奈美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璃子说。

她握紧菅田真奈美的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