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菅田真奈美牵着璃子走进餐厅的时候,祢木利久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眼前的食物没有动多少,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
璃子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几张椅子,安静地对视。
然后祢木低下头,继续盯着那碗粥。
璃子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谁都没有说话。
真奈美看了他们一眼,温柔地开始和祢木聊天。
少年的回答有一搭没一搭的,真奈美不在意的转过头,她有些奇怪:“不喜欢吃面包吗?璃子?”
璃子低头看着盘子里的各种面包,没有动。
“……不饿。”过了会她说。
真奈美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她把牛奶往璃子面前推了推。
“昨天就没怎么吃,”真奈美轻声说,“多少吃点。”
璃子沉默着端起牛奶,喝了一小口。
菜菜子和美美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菜菜子愣了一下:“你们在干什么?”
美美子安静地坐到璃子旁边,看了一眼祢木,又看了一眼璃子,什么也没说。
菜菜子坐到美美子对面,托着腮看他:“祢木,你怎么也不说话?你们俩都好奇怪。”
祢木利久的勺子停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菜菜子歪着头看了祢木一会儿,似乎想再问什么,但美美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菜菜子闭上嘴,拿起面包,开始讲昨天看的动画片。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差点把牛奶打翻。
美美子又看了她一眼。菜菜子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璃子安静地听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牛奶。祢木利久也听着,没有抬头,但他手里的勺子没有再停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璃子的手顿了一下。
夏油杰从门口走过。他没有进来,只是经过——他的目光扫过餐厅,很短的一眼。
祢木利久抬起头看着他路过。
璃子深深低下头,美美子注意到了,她皱起眉,却没有问。
菜菜子兴奋的喊了一声“夏油大人”,男人应了一声,听起来很温柔,但他没有进来。
脚步声远了。
菜菜子嘟囔了一句“夏油大人今天也好忙”,然后继续吃她的面包。
美美子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了一下璃子的手指。
璃子看了她一眼,让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祢木利久放下勺子,把碗筷端到厨房,没有回座位,似乎追夏油杰去了。
菜菜子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他好奇怪。”
璃子盯着祢木离开的方向,想起昨天晚上他攥紧的手。
他或许是做了什么决定吧,璃子喝掉最后一口牛奶。牛奶没有腥气,但她忽然还是有些想吐。
祢木利久追出去的时候,夏油杰已经走到了连廊上,眼前人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祢木跟在他身后,没有喊他,只是沉默地跟着,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夏油杰却回头了,“怎么了?”他问。
声音很平淡,没有刚刚应菜菜子那种温柔,也没有昨晚的冷漠。
但祢木利久却觉得安心,这是他十几年的人生中少见的平和语气。
祢木利久无力的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跟上来。应该对夏油大人说点什么,为他做点什么。
他的父亲死了,死在他面前,他憎恨的父亲就这么死了。
可他昨夜却懦弱的没有下手。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夏油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连廊上很安静,有光洒在两人肩头,远处有鸟叫。
“不用谢。”他弯了弯眼睛,然后他拍了拍祢木的肩膀。
“要不要和我打一场试试?”
祢木利久愣住了。
打一场?
他抬起头,看着夏油杰。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平等的对手,而不是一个刚被拯救的少年。
祢木利久张了张嘴,想说“我打不过夏油大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攥紧了拳头。
“……好。”
夏油杰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子里走。祢木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院子不大,铺着石板,角落里长着几棵矮树。清晨的阳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明亮,昨晚的黑暗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夏油杰站在院子中央,转过身,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来吧。”他说。
祢木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他的拳头挥出去,被夏油杰轻轻躲开。他又挥了一拳,他的拳头很重,但没有章法,于是又被轻飘飘的挡住。
他踢腿,侧身,再挥拳——每一次都被挡开,每一次都被化解,不轻不重,刚好停在要让他拼尽全力的程度。
夏油杰只是挡,像是知道少年心中的愤怒。
没多久祢木利久喘着气,停下来。
“为什么?他……”他问,声音有些哑,眼睛很红,他盯着强大的咒术师:“是我太弱了吗?夏油大人。”
夏油杰看着他,安慰道:“那是猴子的错,绝不是你的。你是咒术师,祢木。”
祢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拳头红了,指节有些破皮,但夏油大人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我很弱。”他说。
“你没训练过。”夏油杰说,“你会变强的。”
祢木攥紧拳头,抬起头。他想问的其实不只是这个——那个女孩呢?她也是普通人,她也不是猴子吗?夏油大人为什么留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