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璃子小声说，然后拿起勺子。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粒米。

菜菜子很快就吃完了，趴在桌上等她们。

美美子过了一会也吃完了，只是安静地侧头看她。

等她吃完早饭，女人擦了擦手，站起来。

“我今天还有很多工作，”她对菜菜子和美美子说，“你们帮我看着她，不要带她去奇怪的地方。”

“知道啦——”菜菜子拖长了声音。

菅田真奈美看了璃子一眼，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脸。

“我就在主楼的二楼，”她说，“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或者让她们带你来。”

璃子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菅田真奈美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三个小孩。

菜菜子跳下椅子，兴冲冲地跑到璃子面前。

“走吧，我们带你去看看好玩的地方！”

美美子没说话，但她也站了起来。

璃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

她没有动。

菜菜子歪了歪头：“怎么了？”

“……为什么对我好？”璃子问。

菜菜子被她问得一愣。

“什么为什么？”

“你们……”璃子看了看菜菜子，又看了看美美子，“为什么要对我好？”

姐妹俩对视一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菜菜子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是我和美美子的玩具啊！”

璃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玩具。

玩具她和哥哥当然都有，但人可以是玩具吗？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于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美美子站在菜菜子身后，安静地看着璃子，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哦。”璃子说。

她站起来，走到菜菜子面前。

“那走吧。”菜菜子高兴地拉起她的手，另一边美美子也牵住姐姐的手。

菜菜子拉着两人开始往外跑。

小孩子们快速地跑过走廊，菜菜子似乎很新奇她和妹妹中又多了一个人，嘴角兴奋的勾着。

她们朝主楼的后门奔跑，偶尔有一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成年人走过。

他们看到菜菜子和美美子，会微微低头让路，但目光扫到璃子时，会多停留一秒——好奇、审视、或者只是单纯的疑惑。

姐妹俩没有理会任何人，她们牵着璃子，再次进入主楼。

菜菜子拉着璃子走到一楼正厅的侧门，美美子熟练的跟在她身后。

那扇门并没有关严。

“嘘——”菜菜子竖起食指，压低声音，“从这里看。”

璃子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正厅很大，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几百个人跪坐在榻榻米上，黑压压的一片，全都低着头。空气里有线香的味道，浓得有些呛人。

最前方是一个高台，但台上没有人。

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他们在做什么？”璃子小声问。

“在祈祷。”菜菜子理所当然地说，“等法会夏油大人来的时候，他们还会磕头。”

璃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那些匍匐的背影，忽然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

几百人跪得很整齐，动作也很整齐，像是一个人被复制了几百遍。他们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远远比夏天嗡嗡的蝉鸣更让人畏惧。

菜菜子看了一会儿就拉着两人的袖子准备走开：“没什么好看的。”

璃子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跪在最边缘的位置，头贴在地上，很单薄，身形有点像妈妈。

女人的肩膀在发抖。

璃子听不见她嘴里念着什么，只能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砸出很多个小圆圈。

妈妈没有跪过，妈妈会笑着说“璃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

璃子有些出神——可这个人很像妈妈。

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朝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璃子没有躲。

四目相对。

璃子犹豫了一下，对着她做了几个手势——她想说不要哭，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懂。

女人愣住了，眼睛下意识瞪大，嘴唇发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

“……有美？”

这时她被菜菜子拉走了，女人崩溃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跪了太久有些头昏。

她朝侧门的方向伸出手，“有美！不要离开妈妈——”

女人的哭声在安静的正厅里回荡，几个信众不安地抬起头，朝角落看去。

菜菜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她在叫什么？”

璃子没有说话，从门缝里看那个女人——她的女儿不见了吗？

“……有美？”菜菜子歪着头，“谁啊？”

“不知道。”美美子说。

这时，正厅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袍的男人走了进去。

是夏油杰。

菜菜子拉起璃子的手，小声说：“快走。”

璃子上半身被她拉动，脚却还黏在原地。

她从门缝里看着他，想知道接下来那个女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