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血是热的。
女孩跪在地上,看着他的手从她肩上滑落。
明明昨天还在玩游戏,哥哥当法官,她当犯人。
哥哥敲着小锤子说,法官要听完所有的话才能判决。她说那我说完了,就是我偷吃的。
哥哥笑了,说法官当然判你无罪啦。
阳光落在他手里扬起的小锤子上。
锤子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那只手已经不动了。
他已经不会动了。
好多血。
怪物被眼前的男人杀掉了吗?
朝雾璃子跪在家中的一片废墟里,女孩浅绿色的睡衣衣摆上浸满了血,她恍惚地想着妈妈说要带她去吃冰淇淋,还说哥哥生病了不能吃。
发生什么事了?
奇怪的动静是从领居家传来的,然后有怪物破门而入,它攻击了妈妈,妈妈尖叫着喊快跑,哥哥把她关进房间,她在门隙中看见了那个怪物。
地上的血是凉的,妈妈倒在沙发边,她缓缓爬过去,“……妈妈。”
会笑着说璃子是世界上最可爱小孩的妈妈已经不会回答她了。
妈妈胸口的血已经冷了,妈妈和哥哥,再也不会睁开眼看她了。
他们死了。
身后有脚步声。
朝雾璃子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男人的声音很轻。
女孩跪在妈妈身边,落下第一滴眼泪。她看着眼前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眼中是空茫茫的绝望:“璃子……”
男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看着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很短的一瞬。
璃子,Riko。
他恍惚了一秒。
楼梯间有孩子们的脚步声。菜菜子和美美子垫着脚走进塌了一半的房子,发现夏油大人手中还捏着咒灵球。
有个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女孩浑身是血的跪在血泊中,她还活着。菜菜子疑惑地问:“不杀掉猴子吗?夏油大人。”
男人沉默着将咒灵球塞进袖子里,动作很慢。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着咒力。
只要轻轻扬起,这只猴子就会死。
他没能扬起来。
美美子和姐姐对视一眼,突然开口:“夏油大人,可以留下她吗?我想要个玩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菜菜子迅速跟上妹妹,撒娇的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我也想要。”
指尖危险的咒力缓缓散去,夏油杰眯着眼笑了笑:“要带猴子回去吗?”
璃子没有动。
她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猴子。玩具。这些词从她耳边滑过去,这个世界忽然像是离她远去,隔着一层玻璃。
她只是跪在血泊里,木然地看着男人垂下来的手。
菜菜子兴奋地点点头。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璃子一眼——
很快他移开视线。
“……好。”
男人的声音很轻。
然后他弯下腰,把璃子抱了起来。
男人的衣袍上有血的味道,他的手放在女孩裙摆处,黏上了湿冷的血。但他的手是暖的,贴在女孩冰冷的肌肤上。
璃子没有挣扎。
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自己距离地上的家人越来越远。
“……妈妈和哥哥怎么办。”璃子听见自己问。
男人回答有人跟在我后面,他会处理的。
朝雾璃子从空中呆呆地看着自己家,发现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远处有警笛的声音,女孩终于失去力气昏迷过去。
菜菜子凑过来看了她一眼:“她叫什么?连最弱的咒灵都看不见吗?”
“是的哦,她叫……璃子。”男人很耐心地回答着养女的问题,美美子敏锐的发现夏油大人有些心不在焉。
她盯着在男人怀中昏迷过去的小孩,手指微微攥紧了裙摆,没说话。
几人回到盘星教时还是下午,菅田真奈美迎上前来,惊讶的发现夏油大人怀中居然抱着一个裙摆沾满了血的女孩:“哪里找的小咒术师?怎么昏过去了。”
夏油杰无奈的笑了笑:“是猴子,美美子说想要个玩具。”
菅田震惊地盯着他愣了几秒,缓了会儿神才说,“额,怎么安排房间?”
“安排在美美子隔壁吧。”
“……知道了。”菅田真奈美打了个电话,让人准备房间。
然后从他手中接过小孩,看着小女孩苍白的脸,女人有些犹豫的轻轻抱住她。
第一感觉就是很轻,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普通人家的小孩是这样的吗?她没有再说什么,抱着孩子走了。
夏油杰放下双手,盯着她的背影,轻声地自言自语:“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