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久了,你就不会保护自己了。”
娥贤人楞楞的紧紧的盯着沈明慈,果然是个怪戾的人。
沈明慈将手里的葫芦塞进娥贤人手中,“喝吧,暖暖身子,你连一件像样的御寒衣都没有,这寒冬你要怎么挨的住。”
娥贤人接住葫芦,缓了一会冻僵的手才感受到葫芦的温热的。
“酒是刚温的?”
“不是特意温的。”
娥贤人喝了一口温酒,甜甜的暖暖的。
“你这院子也是怪冷清的,沈老爷那里灯火通明,你这件院子到像个佃户的院子。”娥贤人走进院子,四处打量。
沈明慈哈哈笑起来。“原来起初你是嘴冻僵了,不会说话了,现在喝了些,舌头化冻了,可以说话了。”
两个少年一个十四,一个十七。
娥贤人打量完院子开始打量沈明慈。
“你真是沈家的少爷?”
沈明慈看着喝了一口酒就脸红微醺的娥贤人笑了起来。
“是不是不太像啊?”沈明慈从耳房里拎出一桶炭,边说边夹进院中的火盆里。
“不太像,哪有自己添炭的少爷。”
新炭夹着旧炭,噼里啪啦的响着,娥贤人伸手去取暖,接着说。
“我也跟着师傅去过很多大户人家,公子哥们,可不像你这样,屋里没人,院里也没人,哪有你这样的少爷,分明……”娥贤人话到了嘴边不说了。
“分明什么?”沈明慈在火盆上架上架子,温着酒,焙这红薯和花生。
娥贤人哼笑一声。
“分明还不如赵管家,他那院子新修完请我师父去看罗盘,那叫一个气派。你这院子哪里像个主子家。”
“这一切会很快就会结束的,科考还未放榜,只要我榜上有名,无论是什么名次,只要榜上有名,这一切就会结束。”沈明慈剑眉星目,凌冽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又添一份清冷。
娥贤人看着月光下的沈明慈,聪慧的他也就略知其中一二了。
“倒是你,你师傅就你这一个徒弟,为何还不多照拂你几分?”
沈明慈说着拿出一个手暖,挂在烤火的娥贤人脖子上。
娥贤人微微笑了一下,手抓住暖手包,眼底平静的像一滩水。
“师徒而已,他给我一口吃的,教我一身绝学。我照顾他生活,给他养老送终。”
“你们道人真的那么多神奇的事吗?”沈明慈有些八卦的好奇问道。
娥贤人歪头看着沈明慈,面带笑意,笑的嘴里的大白牙整整齐齐的。
“我还真没见过,我师父给我讲过,不过我们是道医,主要是时节养生,根据因果去探究命理,你可需小道给你看看?”
娥贤人说着要给沈明慈号脉,沈明慈抽手连连摆手。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我身体强壮的很。”
娥贤人还是抓住了沈明慈的手腕。
“嗯,果然壮如牛。”
“贤人,你师傅的话,也不能全信的。信自己,命和运都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听见没。”
“嗯,听见了。”
“有朝一日若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记得找我。”
“嗯。”
那一晚,娥贤人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有了沈公子的酒,寒风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只有沈明慈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这样照拂。
*
柳芽初发,四月。
书案上厚厚的信件上落了些薄灰。
沈明慈躺在床榻上,院内比十几岁时还冷清。
有人叩门?沈明慈强撑身体冲门外大声呼喊。
“门没锁,进来吧!”
进来的是青木,这些天来,只有青木会时常来看看沈明慈。
“不是说过了嘛,不要来了,好好看着你师傅,前些天的乱子可不能在闹了,事情再大些,小心丢掉性命。”沈明慈说的急,连喘了好几口大气。
青木低着头没有吭声走进室内,开了窗,阳光透了进来。
“怎么没见赤木,他和你师傅的伤怎么样了?”
沈明慈强撑这身体,重咳了几声继续询问青木。
青木本来还是淡定的,听了沈明慈问赤木和师傅的伤,一下子就抽涕起来。
“青木!”沈明慈察觉出不对,声音严肃的质问起来。
“到底怎么了!”
青木抬起头来看着沈明慈,两只眼肿的像桃核。
“沈大人。”青木扑跪在沈明慈床前。
“沈大人,他们说话不算数。”青木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涕。
“慢慢说……慢慢说。”沈明慈呼吸急促,瞪大双眼,探求真相。
“赤木被他们活活打死,师傅为了救他也为了大人,以死明志,血洒公主府……”
沈明慈缓缓闭上眼睛,坐整身子,光透过他的身体,与衣服勾勒出他纤细的身材。
“赤木……和你师傅。”沈明慈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楚,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喉咙像有千斤巨石般,堵着再也发不出声来。
沈明慈摆摆手,青木心领神会的擦着泪水站起身来,像个没家的孩子抽涕。沈明慈又摆摆手,青木退出门外,关上了门。
沈明慈看着窗外,看着冷清的小院,自嘲般的笑了,
“好一个满盘皆输,好一个孤苦伶仃。”